今天张海沫唱到一半的时候,琵琶弦断了。
那根弦是二弦,在唱到山河破碎家何在的时候忽然崩了,发出一声尖锐的断裂响。
她手指头一顿,台下的观众也安静了一瞬,她低头看着那根断了的弦,片刻的安静之后她抬起头来,朝台下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各位,弦断了,今天到这儿吧。"
台下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还在等着她会不会换根弦继续,她没有换弦,她把琵琶收进套子里,下了台,进了后院,把三寸钉抱起来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天晚上她没有睡好,迷迷糊糊地听见了狗叫声,她猛地坐起来,三寸钉也竖起了耳朵听着。
她把三寸钉搂紧了些,重新躺下去。
一早,有人敲门。
张海沫正在给三寸钉拌早饭,听见敲门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快走了两步到门边。
她拔开门闩。
沈晓歌站在门外,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张海沫站在门框里,手还搭在门闩上没松开:"发生什么事了?"
"组织通知,长沙这条线要先撤,具体原因路上跟你说。"沈晓歌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把话说完了,她的目光扫过张海沫身后那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房间,又落回她脸上,"快。"
收拾东西用了一盏茶的工夫,衣衫两件,琵琶一把,铜钱一枚。
三寸钉蹲在门槛上看着张海沫在屋里进进出出收拾行李,尾巴耷拉着,两只耳朵垂下来,小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她。
张海沫收拾完了背起琵琶弯腰把狗捞起来抱在怀里。
"三寸钉怎么办?"她问沈晓歌。
"带走,咱们在杭州那边也有地方安顿。"沈晓歌看了一眼那条瘦巴巴的小黄狗,补了一句,"它吃得多不多?"
"不多。"
"那就带上。"
张海沫把三寸钉裹进一件旧衣裳里打了个包袱,斜背在身上,另一只手抱着琵琶。
从长沙到杭州的路走了三天半,火车挤得很,沈晓歌一路都在假寐,可张海沫注意到她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跟着。
到了杭州站下车的时候,沈晓歌脸色松了一些,把围巾重新围好,带着她穿过车站月台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杭州在下雨。
这雨跟长沙的雨不一样,长沙的雨下起来泼辣,哗啦啦地倒下来不带停的,杭州的雨是绵绵的、细细的下得不大,可就是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