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歌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给她找了间小屋,沈晓歌把钥匙放在桌上说了句:"你先住着,这边有家茶馆我替你问好了,明天去上工就行,接头的事我回头跟你说。"
张海沫把琵琶放在床沿上,把三寸钉从包袱里解放出来,狗在陌生的小屋子里绕了三圈,找了个墙角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不动了,她蹲下来摸了摸狗脑袋,觉得这狗可能是有点想家了。
杭州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杭州的茶馆比长沙的茶馆小了一半,客人也稀稀拉拉的,但老板人不错,话不多,工钱按时发,偶尔还多给两枚铜板说"买点好的喂你那只狗"。
张海沫每天唱两场,唱的还是在苏州跟师父学的那些老曲子,有时候也唱新学的几支杭州小调。
沈晓歌隔三差五来一趟,有时候是白天来听她唱完一曲就走,有时候是晚上来在她屋里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了。
张海沫注意到沈晓歌来的时候脚步总是很快,走的时候更快,像是永远在赶路。
"你在忙什么?"有一天她忍不住问。
"联络。"沈晓歌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走,"杭州这边有几个新发展的组员,得一个个见,组织上还有一些文件要送"她说到这儿停住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换了个话题,"你那狗最近瘦了,多喂点。"
"它心情不好。"
"狗也会心情不好?"
"会的。"张海沫低头看了一眼蜷在墙角打盹的三寸钉,"它在等一个人回来。"
沈晓歌没有接话,她站在门口把围巾重新围好,回头看了张海沫一眼,那一眼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她说了一句:"那个人会回来的,你先把自己顾好。"然后就推门走进了外面的细雨里。
张海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窗外头的雨还在下,她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
一个月过得比想象中快。
这一个月里她没有收到吴老狗的任何消息,沈晓歌来的时候也不再提长沙的事,张海沫也就不问。
她每天白天唱评弹,晚上回来喂狗练琵琶,偶尔沈晓歌带些干粮来两个人挤在桌边啃着吃,聊的话题从"明天天气怎么样"到"隔壁巷子新开了家面馆"再到"你那只狗最近胖了一点"。
她以为自己就要在杭州这片绵延不绝的细雨里一直住下去了。
直到那天下午,她路过街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学生被几个巡警围在墙边。
那女学生抱着几本书,缩着肩膀,被其中一个巡警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
巡警的嗓门很大:"站住!你是哪个学校的?街上不许集会你不知道?跟我走一趟!"
张海沫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走过去弯腰帮那女学生把地上被踩了脚印的书捡起来拍干净递回去,然后抬头对那个巡警说了句:"长官,她一个人走路的,没有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