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为什么不怕?"
林书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也没有用。"
张玉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把茶杯放下,伸手把那把靠在椅腿上的琵琶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拨了一下弦,叮的一声清响。
"想不想学这个?"
林书娟看着那把琵琶,琴身上有被手指磨得发亮的痕迹。
她点了点头:"想。"
"拜师得磕头。"
她二话不说跪下去,在枇杷树底下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张玉泉坐在竹椅上受了她三拜,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是我张玉泉的入室弟子了,以后饿了跟我说,冷了也跟我说,受了委屈更要说。"
林书娟站在他面前,十一岁的她还不大会表达感谢,但她记住了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
从那天起,林书娟住在了张玉泉的小院里。
她睡在偏房一张窄窄的木床上,床头那扇小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枇杷树。
春天枇杷开花,秋天枇杷结果,她坐在窗台上把摘下来的枇杷一颗一颗地剥皮吃,吃完了核埋在树底下,第二年居然真的冒出了一棵小苗,被她移栽到墙角去了。
张玉泉教她弹琵琶,教得极认真。
他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散漫,折扇一摇跟个闲散书生似的,可一拿起琵琶就像换了个人,手指头在弦上翻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教她指法的时候会握着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摆到正确的位置上,跟她说"这个地方力道要轻,轻得像羽毛落水面",她学得慢他也不急,就这么一遍一遍地教,教到她手指头起泡又结茧,教到她能闭着眼睛把一支曲子从头弹到尾不出错。
"你很有天赋。"有一天傍晚他听完她弹完一支《姑苏行》,靠在竹椅里这样说。
夕阳从枇杷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白净的脸上,"但是天赋不是最要紧的。"
"什么最要紧?"林书娟抱着琵琶问他。
"心里头有东西。"他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你心里头得装着曲子里的那个人、那个事,手指头只是替你把它们说出来。"
林书娟不太懂,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想一想,想了一个月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