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只是担心。
他是怕。
这不是她想要的剧情。
她本来打算让他坐在沙滩上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出戏,看到精卫鸟从水面飞出的时候慢慢红了眼眶,然后在感动中接受真相。
但现在他浑身湿透,连呼吸都没喘匀而她连鸟都还没变。
算了。
冯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准备好的铺垫、所有排练好的旁白、所有精心设计的转折,全部扔进了东海里。
她睁开眼睛,用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其实我不是人,我是鸟。我是精卫。我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花脑袋鸟,你打下来的那只,在竹屋里给你画王八的那只,被苏喆掐了脖子的那只,从头到尾都是我,我叫冯灿,但我活了几千年,我是炎帝的女儿,我的梦想是填了这片海。”
苏昌河愣住了。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很乱很乱。
远处一只海鸥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青月站在礁石上,手里还捏着那片海草台词稿,她保持着准备念下一段的姿势,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
苏昌河动了。
他没有松开她,没有后退,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把冯灿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按在她湿漉漉的后脑勺上。
青月在礁石上把海草放了下来。
她看着那两个湿淋淋的人坐在沙滩上抱在一起,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嘴角抽了抽,最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本来想的是,如果苏昌河敢接受不了,或者敢说一句“你骗我”,或者敢露出半点害怕的表情,她就飞过去啄他的脑袋,把他啄到东海里去,这下打不成了,她的啄鸟战术完全没派上用场。
青月又翻了一个白眼,这回是对着自己的海草台词稿翻的。
她把海草卷起来塞回袖子里,在礁石上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沙滩上那两个有情人,心里想着“看来这下这个恋爱是不谈都不行了。”
冯灿从苏昌河的怀里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