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子,我就看你顺眼。”
他拍郭嘉肩膀的时候力道大得离谱,差点把人拍趴下。
“我就这一个姑娘。”
老头那天喝了三碗红薯烧,说话开始含糊,但眼神清亮得吓人。
“从巨鹿跟着大贤良师杀出来的时候,我婆娘背上背着阿秀,怀里抱着老二。”
“老二和那傻婆娘现在也没了。”
“就剩这一个丫头了。”
“托付给你了。”
郭嘉停住脚步。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张角告诉他,老李头的妻子和幼子,就是死在他郭嘉献上的水火之计里。
掘坝放水。
那道军令是他起草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红色的线,标注了河道注定淹没太平谷的路线。
笔触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那条线代表的不是人命。
是胜算。
郭嘉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明天,他会被吊死在烈士陵园的英烈祠前。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敢想阿秀的眼神。
他无法想象,当阿秀知道那个送她簪子的、说“我下工就回来吃饭”的、被她熬夜缝补过衣裳的男人,就是杀死她母亲和弟弟的凶手——
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睛看他。
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郭嘉就掐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