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暗河,悄无声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源源不断,怎么也擦不干净。
戚雾一边机械地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边继续向前走着。
温热的液体洇湿了少女的衣襟,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那座被篱笆围起的小院子,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戚雾的脚步,顿住了。
没有炊烟,没有狗吠,没有那个佝偻着身子、在灶台前忙碌的慈祥身影。
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与脏乱。
戚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锋利的玻璃渣吞入肺腑。
她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僵硬地迈过那道断裂的篱笆。
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少女低头,是一朵被碾进泥土里的桂花,花瓣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点。
那间小屋的门板被暴力撞开,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木刺狰狞地外翻着,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门前的石阶被砸得粉碎,几片碎瓦上还残留着某种被拖拽过的痕迹。
戚雾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院子,像是在凌迟自己。
灶台塌了半边,那口她曾经无数次看着桂花婆婆熬粥的铁锅,被掀翻在地,锅底朝天,上面还沾着干涸的、发黑的血痂。
灶膛里的灰烬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灰雪。
她走到灶台前,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口冰冷的铁锅。
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凉。
戚雾记得这口锅的温度。记得婆婆每次揭开锅盖时,氤氲升腾的白雾,和那股甜丝丝的、能暖到人骨头缝里的香气。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少女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了灶台旁一个被踩得变形的竹篮上。
篮子里还放着几颗没来得及洗的桂花,已经干瘪发黑,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枯骨。
她伸出手,将那串红绳铜钱手串从竹篮里捧起来。
红绳已经被鲜血浸透,颜色鲜艳得刺目,像是刚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丝线,还在往下滴着温热的血。
几枚铜钱上,残留着干涸的血痂,还有一道深深的、像是被利爪划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