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羽说完,周维扬便挨个儿拿起了那几份答卷,看了起来。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越严肃,看到最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唐子羽自然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那些暗通关节的答卷,拟取录的一份也没有。唐子羽现在也很想看看,这周维扬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毕竟,银子他都收了。
周维扬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份答卷放下,而他这才开口道:
“唐大人选的这些,确实都是下官送来的荐卷中的上上之选,但仍然有几篇,是下官以为的最优者却不在其中,未免有遗珠之憾。”
“噢?周大人是在质疑我和驸马的眼光了?”贺锦林问道。
“不敢。”周维扬嘴上说着不敢,但仍然继续说道,“但下官已经担任过四次乡试的同考官,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得之愚的。”
“那周大人不妨说说,哪些是周大人以为的遗珠?”唐子羽不紧不慢地问道。
“下官记得荒字第三十四号卷,经义题答的虽说中规中矩,但试帖诗、策论皆是一流,如不能入选,实在难孚众望。还有宇字第十二号卷,同样......”
周维扬连着说了四份答卷出来,其中三份正是那几个有问题的。
“周大人说的这几份我都有印象,但似乎并没有周大人说的这般出众。”唐子羽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周维扬。
周维扬却说道:“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无论多好的文章,也有不喜的人。下官和驸马意见相左,倒也不觉奇怪。只是下官还是认为这几篇无论从哪方面讲,都该取用,否则让这等人才榜上无名,下官于心难安。”
说完,周微扬拱手行礼,等着唐子羽的答复。
看着周微扬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唐子羽这才知道他还是小看了周维扬为银子尽心尽力的程度。
唐子羽刚要开口,贺锦林早已按捺不住:“来,来,来,周大人你上我这儿来坐。我看让你做同考官是有些委屈你了,本官退位让贤,把这副考官交由你来。”
周维扬见贺锦林真的恼怒,连忙说道:“不敢,贺大人言重了。”
说完,他接着一叹:“下官也只是据实而言罢了,听不听全在二位大人,只是下官这一房送来的荐卷是最少的,都是精挑细择过的佳卷,还望二位大人慧眼识珠,不使一名真才无故落榜。”
唐子羽心中明白,周维扬之所以送来的最少,恐怕只是想让那些人高中的概率更大些。而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唐子羽只觉得讽刺。
贺锦林刚要张口,唐子羽摆了摆手:“周大人无须多言,我和贺大人忝为主考官和副考官,自会尽好自个儿的本分。不致使无才之人上榜,有才之人黜落。”
“下官明白,下官也只是直抒己见罢了,对了,今日下官送来的荐卷中,也有一篇......”
周维扬还待再说,唐子羽却打断他道:“好了,周大人,本官自有定夺。好教周大人知晓,三年前,本官便是从这里拿的解元。半年后,又被圣上钦点为状元。虽不敢小看天下人,但品评文章,权衡得失,当在周大人之上。”
“这个自然。”听到唐子羽连自个儿的履历都搬出来了,周维扬只好讪讪道,他也自知今日有些急躁了,赶紧赔礼道,“刚才下官如有得罪之处,还望二位大人海涵,下官也是惜才心切。”
等周维扬走后,贺锦林早已忍不住骂道:“真是恬不知耻,说什么惜才心切,说什么于心难安,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我从未见过如此......”
“不要紧,他的好日子在后边儿呢。”唐子羽笑了笑。
他刚刚也给了周维扬机会,但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如此振振有词,那就等着秋后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