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桩内侧围观的人群见战事平息,这才三三两两散开,各奔东西,没有一个人对那场交手的结果发表半句评判。
张铁从坡上走下来,对着回来的青袍后生抛去一角硬饼,瓮声开腔:“剑招使得急了些,第三招若是再低半寸,就能破开它左肋的骨甲。”
青袍后生接住硬饼咬了一口,摇头说道:“它下盘留了后手,我若强行出剑,它的骨刺也能刺穿我的大腿。不划算。”
张铁嘿了一声:“算你小子脑子清醒。盟主说过了,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这般的兵刃较量,在界桩外侧的荒原上几乎每日都在上演,但并非每次都要见血拼个胜负。
有时双方只是隔着一段几丈宽的碎石坡遥遥对视片刻,感应一番对方的气血波动,便各自退去;
有时一方刚抬手祭出法宝,另一方见势不妙,便已提前退回到了灰雾边缘。
年轻一辈在这日复一日的血火接触中,飞速积累着生死搏杀的宝贵经验。
出手的招式一日比一日熟练干脆,见机不对退走时的脚步也一日比一日果断迅捷。
王鹏盘坐在塔基内侧的木案前,借着昏暗的油灯,在粗糙的黄纸上记下一行行工整的文字:“近期交手时间普遍短于前期,然日均接触次数增至十余次。各部后生避实击虚之能大增。”
写完这些,他轻轻吹干墨迹,照例未在记录下方添加任何主观判断,随后将纸张叠好放进了漆木匣中。
林修贤拎着酒壶靠在案旁,低头扫了一眼记录,砸吧着嘴开腔:“老王,这帮小子现在精得跟猴一样。今儿早晨陈符那小子出去,跟对面交手了不到五招,摸清了对方底细就撤,愣是没给异域包抄的机会。”
王鹏合上木匣,淡淡说道:“死过几个人,脑子就灵光了。天天在这生死线上晃荡,傻子也能磨成精。”
帝尊时常伫立在界桩内侧较远的一处高坡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些年轻人的交手。
他从来不贸然靠上前去干预,事后也从不主动与年轻人谈论战斗的功过得失。
有一回,他在干河床拐弯处的灌木丛旁,恰好遇到了一个刚从交手地点浴血返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向他颔首致意。
帝尊神色冷峻,只是平淡地点头回应,两人擦肩而过,未曾有过哪怕一句多余的交谈。
然而,平和的假象在半个月后再次被打破。
异域深处的仙帝级存在,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现身了。
这一次,那道恐怖的身影没有直接靠近界桩线,而是凭空出现在了雾气边缘附近的一处断崖高台之上。
它一身灰白的宽大袍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伫立在天地间的万年冰雕。
它站在断崖高处,居高临下地站了半个多时辰,冰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界桩内侧的人群分布、屋舍走向以及巡逻队伍的间歇频率。
那处高台地势极佳,视线几乎能将太上盟界桩内侧的大片平原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