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曾贸然逼近那道撕开的虚空缝隙,而是在旧阵基残迹外侧寻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半蹲下来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
回到哨塔后,王鹏在黄纸上落笔如飞,详尽地记录下了空隙边缘的光线折射角度、死雾在空隙附近的异常流速,以及空隙内外那惊人的温差。
他在记录的末尾,工整地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可清晰观测到内部存在规律性之宏大运动,其整体搬迁方向——自北向南。”
叶楠听完王鹏的汇报,并未亲自前往现场去查验。
他盘腿坐在门槛内侧,右手指尖捏着一颗在棚架旁捡到的粗糙碎矿石。
矿石的棱角早已被风沙剥蚀得极其圆润光滑,散发着岁月打磨后的沧桑感。
叶楠将矿石翻转过来打量了一下另一侧,随后顺手将其搁在门槛边沿,不再多看一眼。
傍晚时分,女帝带风折返。
她停下脚步,清冷开腔:“雾气的边缘又向前推进了半丈。虽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极其明确,而且新旧死气层之间严丝合缝,像是整片荒原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吃掉。”
营地内,年轻修士们自发组织起了严苛的定时换防。
每当黄昏降临之前,便会有队伍沿着界桩线来回巡逻巡查,反复确认每一根木桩的稳固。
清晨交接时,巡夜回来的张铁对陈符低声说道:“昨儿夜里,雾气深处的怪响变了。以前是呼噜呼噜的摩擦声,昨晚倒像是被万斤巨石给死死压住了一样,闷得让人难受。”
叶楠未曾因此增派巡逻人手,亦未曾改动既定的换防顺序。
他只是侧过头,对立在暗处的帝尊吩咐了一句:“帝尊,夜里多盯着雾气方向的光影。看看那些家伙是不是在暗中搭建引路的灯塔。”
帝尊暗刀冷笑:“它们若敢亮灯,我便去拆了它的灯塔。”
与此同时,那块刻着“此路通北,慎入”的古老石板,在干涸的河床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起初大伙儿只是路过时顺道看上一眼,到了后来,甚至有老辈散修蹲在石板旁,拿手指比划着刻痕的深浅与收刀的招式路数。
一位隐居多年的老散修踱步经过河床,未曾多作停留,只是临走前斜眼扫了一眼石板上的苍劲字迹。
有年轻后生追上前去恭敬请教:“老前辈,这行字究竟是哪位先贤所留?您老可瞧出了什么端倪?”
老散修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唯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在风中传回:“刻字的人,当年出刀用的是左手。且那一刀……斩断了他自己的退路。”
后生站在原地,咀嚼着老人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脊梁骨。
干河床以北的死气沉积层,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再次向着两侧狂暴扩充了一圈。
扩张的范围极其精准地集中在旧阵基残迹到漫天死雾之间的这段距离上面。
像是沿着一条天地间看不见的诡异丝线,向着东西两侧极其均匀地舒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