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修长身躯残影,在夕阳最后一缕残血般光芒的倒映下拉扯得极长。
在这一片已经化为了千里废墟的寂静中州土地上方,看起来,就如同一片在深秋时分、无能为力地被寒冷溪流给强行卷入到了最底层、只能顺流无力地漂向那最未知下游最深处的枯黄落叶一般。
大风,依旧在天地最深处,一刻不停地,疯狂刮着。
中州西北防线的全面空置,并未能给天阙道统带来哪怕一息的安宁。
到了第十七天夜里,那一尊在大荒原上行进了半个月之久的巨大灰白阴影,终于在漫天的风沙呼啸中,将其那布满了无数白骨倒刺的庞大前蹄,正式跨过了最后一处名为“天门岭”的天然屏障。
“咚!”
一记沉闷到了极点、几乎传遍了整个北境修仙界万重山脉核心最深处的恐怖金铁交织碰撞声,极其突兀地在无数名人族大修的识海最深处,彻底炸响了开来。
驻扎在天阙主峰核心闭关室内部的三名长生仙族太上长老,在这一瞬间,同时睁开了那一双双散发着无尽神芒的恐怖眼眸。
“怎么回事?铁血雄关的最外围地脉大阵为何在刹那间便损毁了三成?”一名白发苍苍、浑身散发着仙帝后期巅峰波动的古老存在,指节发紧地拍在了面前的万年玄冰长案上面。
负责在大殿中央看守本命魂牌的外门大总管,此时此刻更是整个人直接脱力地瘫跪在了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脸色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面皮:
“启……启禀老祖宗!不是前线阵法不坚固!是……是那些该死的散修!”
“散修?那些蝼蚁能破得了本座亲手设立的‘九天乾坤避魔阵’?”仙族老祖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恐怖的森然杀机。
“他们……他们把雄关西侧的所有灵石副矿,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全给从地底根部强行用神火给点燃爆裂了!”大总管声音里满是沙哑与绝望,“那些散修在撤退前说……既然大教不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撤进内城,那大家便一拍两散。他们用本源精血把地脉里的纯阳之气给强行引爆,如今那尊异域真神,正顺着地脉爆裂开来的巨大灵气缺口,笔直地朝着咱们天阙主峰的核心山门方向,全速杀过来了!”
大殿内部,在这一瞬间,陷入到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的绝对死寂之中。
长生仙族的几位老怪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那一双双平日里高傲无比的瞳孔最深处,看出了那一抹由于局势彻底脱离了掌控而产生的极度阴沉之色。
“叶楠……你当年撤掉大阵的时候,便已经算准了会有今日这一幕,对不对?”
主峰最顶端的阁楼窗前,宗主拓跋鸿望着南方那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灰白死寂的恐怖天际线,一双手掌在袖子里抖落得极其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超级势力的底蕴,将这场泼天的大祸用底层凡人和散修的人头给生生喂饱、消磨干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些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泥腿子们,在真正面临绝路的那一刻,所爆发出来的绝望反扑,竟然会化为一柄最致命的飞剑,狠狠地插在了他们这些不朽世家的最软肋位置。
“当——”
远处的废弃卫所内部,叶楠腰间那一枚残破的玉牌表面,此时此刻,也极其有些突兀地自动发出了一记极为清脆、且充满了嘲弄色彩的空洞轰鸣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天空中那一朵正在将整个天阙山门彻底吞噬、撕碎掉的巨大灰色云暴,嘴唇微动,冷漠地对着空气平淡地丢下了十一年来的第一句评语:
“正统不灭,浩劫不止。诸位老祖宗,这第一句……本座在两百里外,便先预祝诸位,宗门大运,气数永昌了。”
冷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黑色瓦砾,彻底将这一处废弃卫所的最末一丝光亮,给极其残忍且彻底地,吹得熄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