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湍急冰冷的水流如今早就已经退向了极遥远的极北平原,只在原本最高水线的那一处青黑色乱石外壳表层,留下了一道极浅、却极其刺眼的黑色潮湿湿痕轮廓。
叶楠将整个后背都懒散地靠在这一面半塌了的青砖残墙表层,他保持着这个坐姿,在黑暗中默默坐了足要好几个时辰的长久功夫。
中途由于风沙太大的缘故,他这才有些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缓缓站立起身来过一次。
他迈步走到前方,伸出粗糙的右手衣袖,极其平淡地将横陈在面前地上的几根断裂枯木树枝给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他动作机械地将这些断木烂枝给平整地拢到了最左侧的一片干净空地上面,随后便拍了拍衣袍表层沾染上的些许烟尘。
接着,此人便再次头也不回地重新坐回到那一方最偏僻的断墙阴影角落最深处,继续缓缓闭上了那一双平静如万年寒潭的核心双眼,整个人彻底沉入到了最深层次的本源功法调息修行之中,自始至终,都未曾再就着外界那惊天动地的战局变故,去多出过哪怕任何一记多余的叹息或者自言自语。
而在废弃卫所千丈之外的巨大裂隙边缘原野上。
此时此刻,一名身穿粗糙凡人麻布衣服的中年独行汉子,正背负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大布包,有些吃力地在沙石地面上缓慢前行着。
他的身上沾满了由于长途跋涉而落下来的黄色尘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寻常在塞外行走的倒卖药材的低阶老散修。
他的脚步沉重,在经过那一处还散发着淡淡尸臭气味的巨大两界裂隙边缘的刹那。
这一位面色黑红的中年人,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那一处藏匿了无数妖魔鬼怪的裂缝深处去多看上哪怕任何一眼。
此人只是极其麻利且固执地沿着裂隙的最外围边缘干燥土路,一个人沉默不语地往前走了极长极长的一段距离。
直到前方原野上的那一长条恐怖地表裂缝的宽度,由于地势的抬升而逐渐收窄到了一种肉眼难以用肉眼凡胎分辨出来的极细微黑线状态的刹那。
这一位长年在外奔波的中年老散修,这才有些脱力地在一块黑色的乱石上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去,落寞地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度复杂的深沉眼神,最后扫视了一眼那一片在十几天前、曾经被漫天灰白色雾气给彻底淹没、吞噬干净了的黑色北方大荒原。
此时此刻的荒原上空,除了漫天的大风沙在一刻不停地疯狂呼啸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法则波动发生。
内里没有产生任何新的诡异雾气重新涌现出来的征兆,亦没有任何一头活着的妖魔鬼怪在此地留下新的脚印踩踏行迹。
“他娘的……大人物们都在忙着往后方撤退山门。”
中年散修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吐出了一口混杂着碎石的干燥唾沫,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细微动静,自嘲且绝望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可咱们这些没本事横渡北海的底层废柴,等这临风集也落入那些怪物的肚皮里之后,老子们到底还能往哪个方向去挪动自家的狗腿子呢?”
他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在乱石堆旁边在风中站立了足要十几息的死寂功夫。
直到远处的风沙将他的斗笠边缘都吹得有些噼啪作响的刹那,这一位长年在边疆大泽边缘倒卖药材的底层小人物。
这才落寞自嘲地冷笑了一声,随后便极其麻利地重新转过自己的身躯。
他背负着那沉重无比的黑色大布包,继续顺着这一条已经快要被漫天风沙给彻底掩埋干净了的北方干裂大路。
步伐极其平稳、不紧亦不慢地,一个人孤独且麻木地,继续低着头,顺着原本的行进行军路线,一步步地朝着北方的大路最尽头,缓缓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