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留着,这些药渣虽无药力,但残留的气味若是散落出去,容易引来荒原上的毒虫。一会把它们全数埋进营地外围那片专门用来处理残余的沙地中。那片地方我已经反复翻埋过好多次了,如今跟周围的黄土混在一起,早就看不出原始的形状,最是安全。”
苏瑶细心地嘱咐着,将最后一串草药挂上了横梁。
她站在棚屋门前,看着外面有条不紊的流物流向,内心深处有些欣慰。
这片她亲手参与构筑的家园,虽然没有圣地神山那般气派,但至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像个真正的修道者,而不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蝼蚁。
连日来的清晨,西荒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一片。
叶楠这几天常常在第一缕晨光突破云层之前,便独自走出那座低矮的青布棚架。
他穿着一袭一尘不染的灰色布袍,神色自若地沿着王鹏挖掘的那道引水浅沟,一路不紧不慢地朝着南方高地的尽头走去。
一直走到那道弧形沟槽的最末端,也就是旧阵盘残片埋得最深的地方,他方才缓缓蹲下身子。
叶楠伸出右手,将修长的手掌自然地平贴在几块泛着青色光晕的碎裂阵纹表面,闭上双眼,感受着指腹下传来的冰冷温度。
他在确认这些残片的禁制是否还在正常运作,地脉的煞气有没有将这些微弱的法则强行抹去。
确认无误后,他站起身,将双手负在身后,走到营地外围地势最高的一处断崖上,默默地站上一阵。
他的视线穿过万里原野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条灰白色雾气边缘的轮廓线上。
他需要看清它的位置每天有没有发生细微的变化,需要确认南面的界桩需不需要重新调整方位。
然而,那道代表着死亡与清算的轮廓线,在过去的这三天里,始终没有展现出任何向着营地方向移动的迹象。
它只是如同死物一般在远处的荒原深处停着。
随着时令彻底转凉,翻滚的雾气浓度似乎比入秋之前要淡了一些。
“淡了么?怕是没那么简单。”
叶楠看着那片模糊的天际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也可能只是因为这几天的天色暗得比往日更早,导致远处的迷雾在视觉上看起来不如以前那么鲜明夺目罢了。
此时的高地营地内部,那些陆续加入的流民修士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存节奏。
新来的人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般凡事都带着三分惊恐与谨慎,他们在每天清晨经过石台的时候,都会顺手帮着清点一下剩余的辟谷丹物资,并极为自觉地把自己在路上采到的一些微末草药一并归入其中。
甚至在营地外沿的备用木桩堆旁,许多在闲暇时无事可做的散修,也会主动拿起砍刀,多削出两根坚固的黑木桩,将其插进那些缝隙较宽的旧桩位之间,使得整条边界线的走向看起来更加连贯、更加难以逾越。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方,变化却在暗处悄然积攒着。
大约是在营地最核心的边界彻底划定后的第三十七天傍晚。
女帝白衣飘摇,独自在营地最外沿的一处枯萎灌木丛附近驻足。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干燥的黄土上扫过,最终在一处生满倒刺的褐色枝丫下方,注意到了一道极其不寻常的沉重压痕。
那道压痕踩得极浅,但印迹却异常清晰,看走向,像是有什么体型奇特的东西在灌木丛边缘停顿了片刻,随后才朝着西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