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了反复的对比与推演之后,这位平日里执掌了数万人生死的道统大统领,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因为他震惊地发现,此时此刻那一尊灰白色巨影在荒原上踩出来的最新行军路线,竟然与万年前那几次险些让中州道统彻底断绝的远古浩劫推进轨迹,重叠度高得不可思议。
拓跋鸿缓缓收回了手指。
他将这一封薄薄的信纸拿了起来,随后极为轻柔、却极其沉重地将其平稳地平放在了地图最核心的“中州天堑”标记旁边。
“以前……这些没有脑子的域外畜生,它们哪怕数量再多十倍,也终究连咱们中州的外围边境线都摸不到半寸。”
拓跋鸿抬起头,看着空旷的大殿,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复杂自嘲:
“那是因为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在这片常年吹着刀子般寒风的干燥大荒原南部防线最前线,始终有一个叫叶楠的疯子,带着几十万连一件像样法器都没有的荒域低阶飞升者,用自己的肉身和巫族法力,替咱们中州挡在了最前面啊。”
“宗主,那现在……”站在下方的执事长老脸色有些苍白,结巴地开口。
拓跋鸿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了部下的言语:
“现在?现在人家不伺候了。咱们长生仙族和无上神宗前几天带着人去端人家的老窝,欲抢夺人家的传承。人家叶楠既然当着你们的面把大印捏碎了,今天这碗要命的毒药,咱们中州各宗,就得一滴不剩地给老子全吞下去!”
与此同时,无上神宗那边的内城反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传出太多类似于长生仙族这般的愤怒叫骂之声。
然而,在那些凡俗修士根本无法窥探到的核心深处,一道道代表着最高戒备等阶的内部兵力调动法旨,此时此刻已经通过秘密的元神通道,雷厉风行地下分到了各个分殿殿主的案头。
原本还沉浸在往日繁华之中的大罗天内城,气氛在一天之内便彻底变了。
有人开始奉命从小库房里搬出无数块极品灵石,废寝忘食地加固着自家的守山护宗大阵纹路;有人则是神经质地开始在大殿内疯狂清点着库房里储存了数百年的、用来在战场上续命的各种高阶回气丹药存量。
更有一些平日里常年把持着边境关隘利益的世家大修,此时则是极其干脆、无耻地把原本设立在荒域边缘的那些前沿哨位给全部撤了回来,将防线设在了更靠内陆的核心关卡内部。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中州腹地那些长年依附于三大不朽世家底下的中小型中小势力与修仙宗门,他们在得知落燕城仅仅坚守了不到半天时间便彻底蒸发的凄惨消息后,内心的惊惶与反应,则要显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要复杂且精彩得多。
一处处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宗门议事堂内部。
一名名长年养尊处优的世家老祖与一宗之主们,此时此刻,皆是毫无形象地在自家铺满了汉白玉砖的地板上来回焦躁地踱着步。
他们的语调在法力的波动下,比平时跟同道斗法时还要抬高了整整好几分:
“荒域的那位叶盟主,之前在南边一守就是整整十一年啊!那时候咱们天天在城里笑话他是个飞升上来的土包子,不知道享福。结果呢?人家现在说撤就撤了,连招呼都没给咱们打。如今异域的那些个恐怖巨物大举过境,中州那三家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能庇护北境安宁的不朽大势力,现在到了需要他们出本源来收场解决的时候了,却一个个缩得比王八还要深,连个像样的应对章程都拿不出来!”
中州外围的一处繁华商贸之城,名为“听风阁”的酒肆茶楼之内。
此时此刻,虽然外面已经是大雨滂沱,但茶楼内部却依然诡异地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低阶散修与过路行商。
一名身穿灰色麻布长衫、修为不过筑基期巅峰的年轻剑修,伸出自己干涩的右手,将桌面上一只已经有些破损的粗瓷茶碗,沉重地搁在了湿润的木质桌面上。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