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的大军根本没有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城池内部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停留。
它们那庞大而无序的身躯,只是极其机械地穿城而过,整个行军的过程,看起来就像是一股粘稠的灰色死水,顺理成章地流经过了一块表面布满了松软孔洞的废弃乱石。
它们没有去劫掠库房里的灵石,亦没有去损毁凡俗百姓的房屋,只是当这股灰色的潮水彻底流过去之后,落燕城那原本还算坚固的百丈城墙表面,原先镌刻的那些微弱道纹灵光,此时此刻,皆是彻底黯淡沉寂了下去。
那情形,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一柄极其锋利的铁刷子,将城墙表层维系天地灵气运转的核心法理,给生生刮去了一层。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边荒无忧?”
落燕城彻底陷落的惊天消息,在第三天中午时分,终于如同一记记重锤一般,传到了中州最核心的繁华腹地行辕内部。
此时此刻,长生仙族族长的长子屈行云,正独自一人坐在自家庭院的一座高大竹亭内部。
他身上穿着一袭奢华至极的紫色蚕丝道袍,右手正握持着一把通体由极品紫金打造而成的修剪剪刀,认真地修剪着身前一盆长寿松上面多余出来的枯败枝叶。
在听完跪在亭外的黑甲密探统领那颤抖的情报汇报之后,屈行云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那一双长满了凌厉精光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抬起去多看亭外的部下一眼,只是冷冰冰地将剪刀的锋利刃口,卡在了一根泛黄的松针枝条上面:
“慌什么。老祖宗十一年前在长老院就说过,异域的这些邪物由于神智未开,行事大都只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它们此番大举跨界而来,看这行军的路径与姿态,可绝不是来跟咱们中州各宗抢夺那些凡俗地盘或者灵石矿脉的。”
跪在亭外、浑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的黑甲总管,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低声问道:
“公子……既然它们不是为了抢占城池土地,那它们这般不计代价、笔直地朝着咱们内陆腹地的方向推进,到底是为了来做什么的?”
屈行云手中的紫金剪刀在这一刻再次清脆地移动了起来。
伴随着一截枯枝应声落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冷酷:
“自然是来吃东西的。这些从域外地底爬出来的丑陋生灵,其肉身的核心序列与咱们仙界的天道主法则格格不入。它们每在前线多行走一刻钟的时间,体内的本源法力就会因为遭到此界天道的排斥而产生大面积的干瘪枯萎。它们想要在仙界的泥潭里长久地维持住自己原有的仙皇等阶力量,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去靠强行吸收、吞噬此界高阶人族修士体内的精纯本源精血,来给自己的肉身充当温床与燃料。”
说到这里,屈行云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过身来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些生活在荒域、体内气血早已亏空得不成人样的飞升者与低阶散修,他们的精血低劣不堪,根本满足不了这些异域魔物此时此刻那庞大的胃口。中州,只有积聚了无数年来的精纯天地灵气、坐落着无数不朽世家底蕴的核心腹地,才是它们最想靠近、也最渴望彻底咬上一口的肥美之地。因为那里,有着让它们根本无法拒绝的精纯强者气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天阙道统那座地处最高峰之上的巍峨黑石大殿内,气氛同样冷峻到了极点。
宗主拓跋鸿此时正孤独地坐在一张高大的白石玉案后方。
他的身躯隐藏在层层叠叠的防御神纹阴影褶皱内部,身前此时正严丝合缝地平铺着一幅由于年代过于久远、边缘已经开始大面积泛黄皲裂的远古兽皮旧地图。
这一幅地图上面,用极为细腻的朱砂笔触,详细地勾勒画着荒域与中州内陆之间那绵延了数万里的所有关隘、山川、以及河流地形。
而在这一张旧兽皮的最外围一侧,还用密密麻麻的黑色墨痕,清晰地标注着仙界有史记载以来、历次异域发生大型妖魔入侵事件时,那些怪物先锋大军的详细推进路线图。
拓跋鸿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按在了桌面上那一封刚刚由执事大殿长老送过来的告急信纸上。
他的目光在旧地图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黑色线条上停留了约莫有半炷香的功夫,随后,又缓缓移动到了案头那一张写满了“落燕城失守”的核心字眼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