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话的时候,后背始终挺得笔直,双脚如两柄长枪般钉在石台对面的地砖上,两只手掌平稳地垂在身侧。
自始至终,此人的体内都未曾故意释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仙皇中期修士的恐怖修为气息。
然而,由于他口中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隐隐与此地的草木法理产生共鸣,总府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彻底落定的微尘颗粒,此刻竟然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重新悬浮了起来。
这些尘埃在距离地面不到半寸的高度上保持了绝对的静止,不升,亦不降。
叶楠端着茶碗的右手依旧稳固如初。
他用无名指抵着粗糙的碗沿,目光平静地盯着屈无咎看了好一阵,视线最终在对方青色袍角处绣着的那枚代表长生仙族长老院的符文徽记上,停顿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长生仙族想要整体接手荒域。本座倒是有些好奇,这件事情若是真的依了屈长老的意思,那接手之后呢?这大荒原下面的六十五处核心灵石矿脉,往后该归谁来统管分配?”
屈无咎迎着叶楠的视线,回答得极其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自然是全权归于我长生仙族统一调配。至于荒域各城池原有的那些各脉修士和飞升者领袖,只要愿意归顺,皆可保留原本在城主府内的职守。他们往后每年的修行灵石与破境俸禄,也将由我长生仙族统一进行核算与发放。除此之外,整个荒域边缘的所有关隘布防,往后也统一由我仙族主脉进行兵力调度。异域的裂缝那边若是再有妖魔来犯,长生仙族长老院会直接派遣两位仙皇境的核心战力,常年驻扎在南星城内。”
他将长生仙族早已拟定好的这些章程与利益划分安排,一件一件地从口中不紧不慢地说出来,条理清晰,次序严明。
此人说话时的语气,笃定得就像是这些极其严苛的条件并不是在与叶楠进行商榷,而是中州各大不朽势力早已经盖了大印、不容更改的最终文牒一般。
“把荒域当成他们自家的后花园了吗?”叶楠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此时的总府大门之外,前几日曾在此地与叶楠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灰袍老者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未曾再次显现。
然而,在南星城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之外,那一片延绵了数十里的银白色灌木丛深处,此时此刻,却确确实实有着一双常年隐藏在阴影中的苍老眼睛,正透过漫天的沙尘,默默地注视着总府石殿的方向。
城墙顶端,三千名荒域黑甲守卫手中握着的重弩弓弦,直到此刻也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松开。
而位于南星城核心区域的跨城传送阵基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巫纹路也未曾彻底熄灭。
这些道纹始终保持着一种极为微弱的淡蓝色底色,并没有因为听到了“长生仙族”这四个代表着中州天顶的名字,而出现半点溃散与熄灭的迹象。
大门口,帝尊的手指已经在刀柄上握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屈无咎的后颈要害,然而,在没有得到叶楠的最终神念传音之前,他那柄足以斩裂山河的大关刀,却始终未能真正从黑色的皮革刀鞘内抽出来一寸。
至于女帝,此时此刻她既没有站在石殿的大门口去参与这场让人心慌的对峙,也没有伫立在城墙下方去安抚人心。
她只是独自一人站在城墙内侧的一处避风阴影中,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垛,低着头,神色有些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左手五指。
她知道,今日屈无咎的到来,不过是中州那些老不死给荒域下达的最后通牒。
石殿内,叶楠终于缓缓将手中的黑砂茶碗放回了石台边缘。
碗底在触及坚硬的青铜台面时,在法力的护持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屈长老今日带来的这些长生仙族的规矩安排,本座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只可惜,我们荒域在十一年前就已经立下了死律,暂时还没有任何更换这片土地主人的打算。”
屈无咎听闻此言,那一双灰色眼眸之中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