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首的青铜椅中,叶楠依然端坐着。
他手里握着一只有些粗糙的黑砂茶碗,碗底平平地搁在石台的边缘处,右手五指还习惯性地搭在碗沿上方,并未因为来人的不凡而起身上迎:
“长生仙族的人?”
站在长案对面的仙皇解开了头上的青色兜帽,露出一张没有半分血色的苍老面孔,声音平淡:
“长生仙族,长老院。本座姓屈,名无咎,添居长老院四长老之位,修为仙皇中期。”
屈无咎说话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收得极其平整,毫无情绪起伏。
听起来,他就像是在大殿内陈述一个早已被天道注定、根本不需要对方再去开口确认的既定事实。
他的目光在说话间缓缓落在叶楠的肩膀上。
这道视线本身在散发出来的时候,并未携带任何实质性的法力威压或者元神重量。
然而,就在他视线所波及到的方圆数丈虚空范围之内,总府石殿内那些原本悬浮在古老道纹之间、正随着长风四处飘散流动的微尘颗粒,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千钧之重。
所有的微尘开始极其缓慢地下沉。
在短短两息的时间里,方圆五丈内的所有尘埃全部落在了冰凉的青石板表面,宛如被一层无形的沉重薄纱压住了一般,再也无法随风飘起半分。
“十一年前斩过异域仙皇的飞升者,确实有些底蕴。”屈无咎在心中默默想到,随即将双手重新拢入了衣袖之中。
叶楠坐在上首,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并未低头去看那些已经坠落在地面的微尘颗粒:
“屈长老今日不远万里来到我这有些贫瘠的荒域,不知是御风路过此地,还是特意为了本座手中的这几卷残破地图而来的?”
屈无咎依旧笔直地站立在石台对面,并未去寻找一旁的木凳就座:
“宗主让本座走一趟,亲自来看看如今的荒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这句话在说出口的时候,口吻极为寻常,既没有在某些特定的字眼上刻意加重语气,也没有故意放缓说话的节奏。
然而,当“宗主”这两个字从他的苍老嘴唇中吐出的刹那,总府正中央那座由万年玄武岩打造的沉重石台边缘,异变骤生。
一道极其细微的青色光纹,毫无征兆地沿着石面天然形成的缝隙,顺时针极快地游走了半圈。
该光纹纤细异常,宽度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笔直的黑色头发丝贴在了石头表面一般,闪烁着刺目的长生法則波动。
原本守在大门口的帝尊看到这一幕,按在刀柄上的五指由于过度的用力,指节的位置已经悄然移到了刀柄的最上端。
其浑身的气血虽然被压制着,但大有关刀出鞘、一搏生死的迹象。
屈无咎的目光从叶楠的右手移开,缓缓扫过了总府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几幅用兽皮绘制的简陋地图。
随后,他的视线又在殿宇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刻满了边荒上古符文的青铜器物残片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
“这片大荒原确实算不得宽广。以你们如今这几十万残存修士的底蕴,能在中州各大道统的围堵下死守住这么多年,在长生仙族看来,也算是一件不易之事。只可惜,在不朽势力的绝对底蕴面前,一味的死守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仙界最边缘的这么一处边角死地,换了谁来当家做主守在这最前线,其实结果都并无什么分别。我长生仙族,现在可以整体接手此地的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