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不过那些见多识广的散修老头子都在摇头,说这次去的人,恐怕用寻常的阵法是绝对拦不住的。”
坊市之内的灵药铺子和倒卖破旧法器的工具店铺依然在大门敞开地营业着,各种修炼资源的供应也并未出现任何短缺的迹象。
然而,来往的行脚商人和本地修者之间交谈的话头却明显比平时短了许多。
每一个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前,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四周的阴暗角落。
那种古怪的氛围,就仿佛脚下那条走了几万年的熟悉黄土古道依然完好无损地存在着,只是路面上的泥土,突然在昨天夜里被人用锋利的铁铲狠狠地翻动过了一遍,处处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新鲜泥土气息。
当第二封关于那位神秘访客的紧急密信被送到叶楠的石案上时,他正站在长案前,手持一柄青铜小刀,仔细地核对着关于南边一座依附小城的粮草调运公单。
这封刚刚由一只灰羽信鸽带回来的密信上面,并没有署名任何一个中州宗门的名称,其反面自然也未曾加盖任何一方不朽势力的传讯印信。
其所使用的纸张质地极为粗糙且厚重,颜色比起南星城总府平日里处理庶务所用的黄褐色兽皮文牒,明显要深上一整阶,呈现出一种宛如干涸血迹般的暗黑色。
信纸之上,并没有密密麻麻的局势长篇大论,仅仅只用粗粝的黑墨,一笔一划、极为工整地写着四个笔锋苍劲的古篆大字。
“明日到城!”
叶楠站在石台前,将这封极短的信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面部轮廓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属于凡人的惊慌或者愤怒,只是极其顺手地将这张信纸顺着中线对折了一下。
他并未将这封代表着中州顶级威慑的信件与之前那些堆积如山的常规防务公文叠放在一起,而是将其单独抽出,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石台右侧那一摞厚厚的、还未曾翻阅的兽皮卷旁。
这个位置距离他日常习惯性搁放左手的地方极近,只有三寸的距离,上面从始至终没有压上任何一块沉重的防风镇石。
帝尊此时正抱着胳膊靠在总府大殿一侧的青铜柱子上。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张暗黑色纸张上的四个大字。
然而,在这一刻,这位在荒域以脾气暴躁著称的巨汉,却极其反常地没有开口询问这封信到底是谁用何种手段送进来的,更没有多嘴去问叶楠明天到底打算如何在大殿内安排接待这位访客。
他在总府宽阔的大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随后伸出一只大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迈步走入了外头逐渐下大的风雪之中。
帝尊离去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南星城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上,原本正处于轮休状态的三千名铁血刀卫便在没有任何红头令文催促的情况下,提前完成了换班。
所有戍城守卫的黑色重甲在寒风中发出咔咔的撞击声,原本有些松弛的破甲重弩弓弦,在数十名淬体修者的合力拉扯下,重新被拉紧到了最顶格的弧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紧绷声响。
核心区域内,那座由王鹏亲自值守的跨城传送阵地底枢纽处,湛蓝色的灵石流光吞吐的速度,也明显比前一天早亮起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整座南星城,就像一头在暴风雨来临前夕缓缓睁开了双眼的黑色荒原巨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默默等待着地平线上第一缕不速之客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