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守卫们最终没有一个人敢下达拦截的指令,亦没有一个人敢扣动弩机的机关。
他们只是趴在冰凉的黑石箭垛后面,瞪大了双眼,目送着那道略显单薄的灰色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视线尽头的黑雾深处。
南星城总府的石殿内,帝尊在听完这名刚从前线换防回来的校尉叙述后,脸色阴沉。
他一把将自己那柄巨大的关刀粗暴地放回了旁边的青铜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叶楠,外头那些兄弟看的真切。那老家伙在经过乱石滩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触碰过任何一道‘绝灵锁元阵’的子阵纹路。这绝对不是运气好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是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地知道那些阵纹的死角和边界线到底分布在什么地方。”
叶楠坐在椅子上,手中正拿着一柄朱红色的毛笔在一份加急文件上批复,听闻此言,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既然他知道边界在哪,自然不用去强行碰撞。由着他过来便是。”
坐在一侧的女帝此时站起身来,那一身雪白的裙摆在地面上扫过,其左手按在剑柄上,柳眉微蹙:
“叶楠,此人的阵法造诣恐怕已经不在王鹏之下了。若是任由他这样一路不设防地走到南星城下,万一他突然暴起对中枢的万重山河阵发难,咱们的防御可能会在瞬间出现漏洞。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三十名铁血刀卫去中途截杀,或者派人去将其接引进城,好生监视起来?”
叶楠手中的朱红毛笔微微一顿,在纸张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圆润的红点:
“无须派人去接,亦不需要去中途截杀。大荒原上的路多得很,但能走到这南星城总府门前的,就只有那么一条。他自己能找到路。”
听到叶楠这番不容置疑的回应,总府大殿内原本躁动的各脉将领,也只得纷纷按捺下心思,没有再继续商量关于如何应对这位神秘客人的具体细节。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石台之上由各城送过来的各种日常粮草公文依旧被一条条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负责调度前线防御物资的名单上也照常被盖上了代表总府大印的红色印章;位于南星城西侧的那十几处巨大的锻造工坊内,沉重的精铁重锤砸击声也从未停歇过。
核心传送阵的石台上,不时有散修和高阶修士进出。
有人奉命前去北边的寒鸦城运送刚开采出来的灵石矿渣,亦有人神色匆匆地前往西边的铁血城运送炼制辟谷丹所需的药材,一切生活细节,皆与平日里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南星城内部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同时,关于那天阙道统独行客的消息,却已经如同插了翅膀一般,在中州外围的各大修仙坊市和地下黑市之间彻底传开了。
只是与前几次天阙先遣部队受挫时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截然不同,这一次,坊市内的修者在提及此事时,语气之中明显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听说了没有?天阙道统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的了。不过他们这次没有再动用那些华而不实的铁鳞兽骑兵,而是只派了一个常年闭关的独行老祖过去。”茶摊上,一名倒卖符箓的摊贩压低了草帽,对着身侧的熟人窃窃私语。
“单走一个人?那能顶什么用?叶楠手里可是握着十几道连仙帝都能困死的古巫阵纹呢。去的人少了,还不是给荒域送菜?”旁边一个卖开山斧的铁匠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
摊贩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你懂个屁。我听内陆那边传过来的风声说,那人连名字和名号在天阙的典籍里都查不到。而且他现在已经毫无阻碍地进了荒域的地界,顺着北边的银白色灌木丛一路朝南走,沿途的所有隐秘阵法和暗哨,竟然没有一个能拦得住他,甚至连阻碍一下他的脚步都做不到。”
“那叶楠这次会不会像十一年前那样,再次在南星城外摆下‘万仙绝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