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叶楠在随后的日子里没有再对总府内的任何一员将领细说,但他也没有刻意去下达什么禁言的封口令。
第二日傍晚,天边残阳如血。
叶楠独自一人登上南星城高耸的玄武岩城墙,寒风夹杂着冰凉的黑雪颗粒,打在他斑驳的灰袍上。
帝尊扛着那柄三丈长的大关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墙的另一侧晃悠了过来。他走到叶楠身侧,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极远处那一成不变的灰白色防线废墟上。
帝尊用粗短的手指在布满了缺口的刀刃上刮了刮,闷声问了一句:
“叶楠,老子昨晚在酒馆里听王鹏那小子喝高了念叨,说你打算把南边裂缝的封印给撤了,让异域的那些铁王八进关?”
叶楠双手扶在粗糙的城砖上,没有隐瞒:
“如果中州的人非要逼到这一步,本座会这么做。”
帝尊听到答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大嘴发出一声有些有些有些沉闷的低笑。他转过头,用大蒲扇般的手掌在叶楠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哈哈,他娘的,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天生的种!那些中州的假神仙,天天坐在高处教训人,这次也该让他们尝尝被关外死气熏一熏的滋味了。
你尽管放手去干,只要大乾的钦天监敢来,老子这五百个刚练成琉璃体的铁王八,先替你把城门堵死死死死死!”
消息虽然在总府高层被压了下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长达十一年的高度紧绷状态下,一丁点细微的风声,都会顺着城墙道纹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最底层的散修和各个城池的作坊里。
没过几天,南星城的各大茶楼和坊市地摊前,便开始有人在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有人说,中州那几家天一样大的长生世家开出了能让人一步登天的条件,只要下界的那位叶府主交出全部的边荒功法,大伙儿就都能去中州洗去罪血,当个安稳的顺民。
“要我说,叶府主这事儿干得有些有些太硬了。中州那是什么地方?仙气浓得像水!咱们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罪域等死,有意思吗?能去中州,就算是当个看门的掌柜,也比在这随时被异域吃掉强吧?”一个小酒馆里,有准仙帝初期的散修端着劣质的灵酒,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抱怨地低声嘟囔着。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桌正在大口嚼着妖兽肉的铁山城修士,猛地将手中的玄铁大碗砸在桌上,一双有些有些凹陷的眼眸微微一凝,绽放出两道凌厉的寒芒:
“放你娘的屁!去中州当狗,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十年前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荒原上被一个异域斥候追得像条丧家之犬!如今老子修了边荒的借力巫纹,前天刚在防线上跟兄弟们联手崩掉了一尊异族仙王!这时候去中州摇尾乞怜,你对得起在校场上流的那些血吗?”
酒馆里的议论声瞬间弱了下去。
在这种近乎诡异的压抑气氛中,有没有人动摇,有没有人开始在暗中谋划着退路,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在第二天的黎明破晓之时,南星城西侧校场上的那三千名赤膊修士,依然准时出现在了被踩得粉碎的石板上,气血的轰鸣声甚至比前一日还要狂暴几分。
黑风城铁铸工坊内的炉火,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数丈高的青色火舌。那些满身大汗的老铁匠们,手中的锻造锤依旧在有节奏地、狠狠地砸在烧红的剑胚上,发出当当当的清脆爆鸣。
落星城与铁山城的城墙上,无数年轻的阵法师和道纹师,依旧在顶着塞外的狂风,一笔一画、将那一头头浸透了先辈执念的上古道纹,死死死死死死地刻进坚硬的玄武岩城砖最深处。
南边的万里裂缝深处,灰白色的异域死气依旧在荒原的尽头缓缓翻涌、堆叠,仿佛一头正在冬眠的凶物,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叩关的契机。
而此时,在距离荒域边缘‘万重天堑’不足三千里的虚空之中。
三道通体流转着纯阳仙光、身穿大乾钦天监白金道袍的恐怖身影,正驾驭着一辆由四头仙王境神雀拉着的青铜战车,如同一道流星般划破了中州的边界,带着刺目的盛气,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笔直地朝着南星城的方向滚滚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