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回到总府大殿,在青铜椅上重新坐下。
女帝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正对着殿门的回廊下,穿堂而过的塞外狂风将她那一身雪白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她放在古剑柄上的右手微微紧了紧,迈步走进殿内,在长案对面坐了下来。
“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五拨说客了。”女帝看着长案上那一叠被镇石压着的信件,“他们后面,还会来更多的人,手段也会越来越脏。”
叶楠取下镇石,将下面那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杂乱的信纸重新一封封理顺、折好:
“来再多也没用。中州的那些贵人们,当荒域是他们可以随意圈养、割肉的私人矿场。可惜,本座骨头硬,这三十万飞升修者的膝盖,也早就跪不按下去了。”
女帝双手交叠在石台上,清冷的眸子死死死死盯着叶楠那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干瘪的脸颊:
“如果中州那几家不朽势力这次真的不要了体面,联手硬来呢?封天大阵一旦全面压下来,单凭咱们手里的这八种传承底蕴,根本撑不了太久。”
大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有些有些有些沉闷的死寂。
只有王鹏手中炭笔划过兽皮的沙沙声,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叶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双手平铺在粗糙的桌面两侧,修长的手指在有些有些冰冷的玄冰上一下、又一下,极慢且极稳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他的眼神便深邃一分。在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后,他方才抬起头,迎着女帝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把路堵死,那本座,就顺手把这条路给彻底打开。”
女帝按在古剑柄上的双手骤然间一松,身体由于过于震惊而微微前倾了少许。
“打开?”王鹏也顾不得手中的阵图了,猛地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府主的意思是……要主动放开南界壁的封印,将异域的那些杂碎放进来?”
叶楠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西侧悬挂的那幅宽大的兽皮地图前。
他的右手抬起,并指如刀,重重地在地图最南端那条横亘万里的黑沉沉裂缝轮廓上横着划了一道:
“并非主动放开,更不是去勾结异域。这裂缝底下的封印,历经数个纪元,本就已经是千疮百孔,每年都需要各城池耗费海量的资源与修者的性命去填补,去修缮。”
“中州那帮伪君子,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核心区域享受万世荣华,就是因为有咱们这三十万罪民挡在前面,用骨头和肉在替他们堵着这个缺口。如果他们非要逼着荒域低头,甚至想要断了飞升一脉的传承……”
叶楠豁然转过身,一双纯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长虹般的暴烈杀机:
“那这道破烂不堪的封印,本座往后便不再派人去补它了。缺口就在那里,异域的死气想往哪儿涌,就往哪儿涌。本座倒要看看,当异域的三尊仙皇顺着天堑杀进中州腹地的时候,大明宫里的那位皇帝,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他的龙椅上和本座谈规矩!”
王鹏听得脸色有些有些发白,下巴上的几缕胡须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府主……此举不亚于玩火自焚啊。异域的死寂法则一旦大举渗透,首当其冲的,可就是咱们南星城和麾下的这六十五座城池。”
女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在一瞬间收紧,随后又缓缓松开。她看着叶楠那单薄却挺拔的灰色身影,清冷的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王鹏,你错了。咱们现在已经是在悬崖边缘了。府主此举,并非威胁,而是将这利害关系陈述在案前。守不守这条边线,如今本就不该由中州的人说了算。他们若是要灭了咱们,咱们为何还要替他们守着大门?”
叶楠走回长案前,拍了拍王鹏的肩膀: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不会走这最后一步。本座只是让中州的那些巨头明白一件事——荒域,如今有了掀桌子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