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既然不给活路,那往后,本座便带着这八十一城的罪民,自家在刀尖上砸出一条路来。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这天地乾坤,终究是要靠咱们自己这双沾满血的双手,去一寸寸握紧。”
…………
南星城的总府石殿里,万载青曜石铺就的地板上落了一层细密的尘埃。
叶楠坐在那座青铜浇筑的长椅上,已经三天三夜未曾挪动过一步。
玄冰长案上,由八十一座城池刚刚汇总上来的防务文牒堆叠得有一尺多高,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平日里负责通传的仙王境修士立在殿外,谁也不敢在这时进去打扰。
叶楠的右手随意地搭在膝头上,食指缓缓落下,发出极轻的叩击声,极慢,极稳。
“罪域……罪血……”
叶楠盯着石柱上那些斑驳的岁月痕迹,在心底自语。
那老骨头的一番话,此时如同钉入神魂深处的倒钩。
若是论及出身,他本是自下界一路行来,荒域往昔受过何等屈辱、被帝都定下了何种滔天罪名,原本与他一个外来修者扯不上半点因果。
可如今,他脚下踩着的是八十一座城池的地脉,麾下汇聚了荒域大半的修者与数以亿计的凡俗。
这些人在他身后托起了飞升总府的根基,而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子里,生来便带着被上位者烙下的罪人印记。
一抹淡淡的银芒穿过窗棂的缝隙,女帝缓步走入大殿,在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一柄长剑被她平放在膝头,剑鞘上的古朴道纹在天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丝淡金色的微芒。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一双清冷的眼眸看着叶楠,等待他从沉思中走出来。
叶楠膝头上的食指微微一顿,随后缓缓抬起头来:“本座欲再去见一面那老骨头。”
女帝按在剑鞘上的玉手随之松开,古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因为那所谓的罪血之说?”
“不把这根刺拔出来,本座修的这大同大化法则,便有一处缺口无法圆满。”叶楠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灰袍打理整齐,“随本座走一趟吧。”
南星城东面三十里外,立着一株早已枯死了大半的龙血槐。
树干足有十人合抱那般粗细,由于长年累月受到关外死气的侵蚀,树皮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纹,裂纹交错的深处,顽强地挤出几簇银白色的妖异苔藓。
大树底下,用几根粗糙的灌木枝条和几张落满黑灰的鳞兽皮,搭起了一座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窝棚。
那名老修者此时正盘坐在窝棚前的乱石堆里,手里抓着一根焦黑的木枝,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画着什么,像是一阵古老的阵纹,又像是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