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住。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窗棂,把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终于睡着了。
…………
十一月底的青山镇,天黑得早。
程立从溆浦回来,已经是傍晚了。柳絮在老家只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就赶回怀化了。
团市委那一摊子事,一天都离不了人。
程母自然舍不得,拉着柳絮的手说了半宿的话,又往车上塞了一大包东西——
腊肉、鸡蛋、红薯粉,还有那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说“带回去接着织,等孩子出生就能穿了”。
程立一个人开着车往回走,副驾驶空着,少了个人,车里显得冷清了不少。但心里是满满的。
那种满,不是以前那种“事办成了”的踏实,是另一种东西——软的,暖的,像冬天里揣了个热水袋,从胸口一直暖到手脚。
他把车停在镇政府院子里,没急着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开始转悠——不是柳絮的事,是水电站的事。
那天晚上柳絮跟他说的那些话,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格局小了。”“你该跑的不是一个一百万的小项目,是一个一千万的大项目。”
“资源是帮你开门的,不是帮你走路的。”每一句都像钉子,扎在最要紧的地方。
以前那些模糊的、零散的想法,被她这几句话串起来了,像散了一地的珠子,忽然有了线。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像几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遒劲的线条。
二楼党政办的窗户还亮着灯——赵晓峰又在加班。
程立没有上楼,直接去了食堂。老板娘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程书记,吃饭了没?给您下碗面?”
程立点点头:“下碗面就行。再炒个菜,给赵晓峰送上去。他还没吃。”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