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吟间,院外忽然传来下人轻浅的通传声,打破了一室沉寂。
“霜见课长,府门外有个叫王磊的求见,说是……曾与阿尹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想来探望小姐。”
霜见和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仍轻轻覆在我的手背,语气冷淡不带半分波澜。
“王磊?那个在军部营中靠变戏法讨生活的市井之人?”
他略一思索,便要挥手回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我半分心绪:“赶他走,阿尹身子孱弱,受不得闲杂人等打扰。”
我微微抬眼,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依赖与撒娇。
“和也,等等。”
他立刻顿住动作,俯身看向我,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得柔软:“怎么了,阿尹?”
“我记得他。”我轻轻喘息一声,目光望向院外,带着一丝病中人的寂寥,“他曾给我变过戏法,很有趣……这些日子躺着闷得慌,若是他能进来,说说话,看看戏法,或许我能精神些。”
霜见和也眸色微动,心头所有的戒备与排斥,在我这一句微弱的期盼里尽数溃退。
只要我能开心一点,能舒服一点,便是再荒唐的请求,他也会应下。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指尖揉了揉我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好,依你。让他进来,只许片刻,不许吵闹,惹你心烦。”
下人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一道略显局促瘦小的身影便被引了进来。
正是王磊。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埋得极低,进门便先惶恐地对着霜见和也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待目光触及榻上苍白虚弱的我时,才强压着眼底的急色,摆出一副市井小民的恭顺模样,声音拘谨而生疏。
“阿尹小姐,小的王磊,曾给您变过一次戏法,您……可还记得?”
他不敢表露半分熟稔,只敢以陌生人的身份相称,生怕一个不慎,便惹得眼前这位杀伐果断的霜见课长起疑。
我轻轻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侧的霜见和也,声音更软,带着几分小女儿般的撒娇意味,轻轻拽了拽他的军装衣角。
“和也,我忽然想喝你亲手煲的鸽子汤了,要慢火炖足两个时辰,炖得烂烂的那种……你去厨房做给我好不好?我想在这里,看一会儿戏法解闷。”
霜见和也一怔,随即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与疼惜。
我极少主动向他索要什么,如今开口,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他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
他立刻起身,细心地为我掖好被角,再三叮嘱:“乖乖坐着,不许累着,我这就去炖,很快就回来。若是他敢扰你,便立刻喊人,知道吗,阿尹?”
我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温顺的依赖。
霜见和也又深深看了王磊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才转身快步走向小厨房,军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待院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王磊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他几步冲到榻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绷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起来,再无往日自私贪生的模样,只剩一个走投无路的丈夫的狼狈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