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将近,窗外的荷叶青葱欲滴,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院角的槐花落了满地,空气里浮着浅淡清甜的香气。
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可我躺卧的床榻,依旧一片冰凉。
我依旧被困在这具无法动弹的躯壳里,意识却清醒得近乎残忍。
直到这一天。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霜见和也像无数个日夜那样,一睁眼便死死守在我床边,掌心紧紧裹着我的手,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指尖,气息微颤。
他连睡都不敢深睡,生怕错过我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一睁眼,我就彻底消失在他生命里。
就在这一刻
——我的指尖,极轻、极微、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蜷了一下。
霜见和也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那双熬了无数个通宵、布满红血丝、眼底青黑浓重得掩不住的眼,猛地睁大,一瞬不瞬地钉在我的指尖上,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他怕这是他连日疯魔生出的幻觉,怕这一点点微末的希望,下一秒就碎在眼前,将他重新打回无间地狱。
“阿尹……”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细碎、颤抖,带着濒死般的惶恐与期待,“……动了……”
话音未落,我的眼睫轻轻一颤,如同蝶翼振翅,缓缓掀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光线刺入眼底的那一瞬,霜见和也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连灵魂都像是被抽离。
下一秒,巨大到近乎癫狂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猛地扑到床边,双手剧烈颤抖,却不敢真的碰我,只敢虚虚地护在我身侧,一寸都不敢靠近,怕碰疼我未愈的伤口,怕惊碎这失而复得的一刻。
“醒了……你真的醒了……”
“阿尹……我不是在做梦……”
“你终于醒了……终于肯看我了……”
他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唤着我的名字,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我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烫得惊心。
连日来的杀伐、守夜、疯魔、绝望,在我睁眼的这一刻,尽数决堤。
这个在特高课杀人不眨眼、冷血狠戾的课长,在我面前,只剩下最狼狈、最脆弱的模样。
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之后,对着他躬身低声道:
“课长,小姐吉人天相,伤势恢复极好,再静养几日,便可出院。”
“出院”二字,让霜见和也眼底瞬间亮得如同燃了漫天星火,那是一种把全世界都捡回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