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一郎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有不解,有唏嘘,有漠然,还有藏在最深处、一碰就疼的触景生情,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拼命压抑的、对我隐秘的心。
我在窄巷里扑身挡刀的决绝,那股飞蛾扑火、以命相护的痴绝,像极了当年为他逆天命、叛族群、连命都不要的九子。
也让他这颗早已冷硬如铁、冰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为我,轻轻一颤。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雨势都渐渐变缓,终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无人能懂的沧桑、隐痛与旧伤,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室冷雨与压抑的沉默。
第二次到访,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进来,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霜见和也疲惫不堪的身上。
他连日不眠不休,在杀伐与痴守间来回奔波,早已撑到了极限,终究是趴在我床边昏睡过去。
可即便在梦里,那只攥着我的手也依旧死死扣着,指节泛白,半点不肯松开。
眉头始终紧锁,梦里都在低声细碎地唤我的名字,声音哽咽,满是哀求与恐慌,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化作飞烟消失不见。
川岛一郎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前。
目光先落在我毫无生气、如同沉睡娃娃一般的脸上,那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比看向霜见和也时,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怜惜。
他暗中查过我所有蛛丝马迹,查过我接近霜见和也的目的,查过那些令人起疑的痕迹,可我挡刀那一刻的决绝与真切,容不得半作假。
他终究是不懂。
不懂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怎么会在我一个女子身上,纠缠得如此惨烈、如此矛盾。
不懂自己明明与我毫无瓜葛,明明立场相对,却会在看见我沉睡不醒时,生出一丝连他都鄙夷、却压不下去的牵挂与在意。
一如当年,他始终不懂九子为什么会为了他,众叛亲离,粉身碎骨,至死不悔。
他没有叫醒霜见和也,只是默默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盒东京高价运来、专供高层使用的特效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药,本是他为自己备下,此刻却心甘情愿,留给了我。
又深深、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我,和床边昏睡的霜见和也,最终悄声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长夜漫漫,病房里,只剩下霜见和也细碎不安的梦呓,和我平稳却毫无意识的呼吸,一整夜,不曾停歇。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旧日复一日,在特高课的杀伐与医院的痴守之间疯魔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