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丝平稳却微弱的气息触到指尖,那颗从离开起就悬到极致、紧绷到发疼的心,才敢稍稍落下半分。
照料我的一切,他从不让旁人插手。
护士端着水盆、换药盘刚靠近床边,就被他一记冷戾刺骨的眼神逼退。
温热的毛巾被他拧到半干,先在自己手背上试好温度,才小心翼翼避开我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擦去我唇角残留的药渍、脸颊上薄浅的凉意,擦过下颌、脖颈。
输液管的流速,他要反复调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药滴匀速落下,怕快一分药液刺激血管疼到我,怕慢一分耽误救治拖了恢复。
他让人天不亮就去奉天最有名的点心铺排队,买来最新鲜的蜜饯,亲自用银勺一点点碾成细润无渣的泥,冲进水里,再用干净棉签蘸取,一点点涂在我微凉的唇上,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柔声呢喃,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阿尹,尝尝,是你最爱的味道,甜的,不苦……”
他总爱攥着我的手,将我的掌心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脸颊、滚烫的眉心,像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刻也不肯松开。
他会整夜坐在床边,低声跟我说话,絮絮叨叨,不分昼夜。
说院门外他亲手种下的那一池荷花,如今已经抽出嫩生生的青叶,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极了我从前在青石池边捻着槐叶、歪头看他的模样。
“等你醒了,我们就去看。”
“等你醒了,我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等你醒了,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半步,再也不让你受半分伤。”
他的痴狂、温柔、偏执与疯魔,全给了榻上沉睡的我。我成了他在人间厮杀、撑着这具躯壳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而我躺在榻上,心如寒石,无半分波澜,无半分愧疚,只静静等着我什么时候能动,系统什么时候能有新的动静。
期间,川岛一郎来过两次。
川岛一郎第一次来,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冷雨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晕开一片模糊水痕。
他一身肃杀深色军装,肩章锃亮,身姿挺拔,就立在病房门口,没有出声,没有迈步,像一尊沉默冰冷的雕像。
目光先沉沉落在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久久不移,再缓缓转向床边守着我、眼底布满红血丝、形容憔悴却眼神痴绝的霜见和也,指尖不自觉蜷缩,指节泛白,连肩线都绷得发紧。
他看着霜见和也如何小心翼翼为我掖好被角,指腹轻轻抚平被角每一道褶皱,生怕一丝风漏进来冻到我;
看着他低头吻我指尖时的虔诚与绝望,那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双手染血的刽子手,倒像在供奉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样冷血狠厉、从不动情、从无软肋的男人,如今为了一个女子,沦落到这般疯魔脆弱、失魂落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