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深情与宠溺尽数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恐惧、密布的血丝,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绝望,眼眶通红,平日里总是含着笑、只装着我一人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连视线都模糊,却一瞬不瞬地死死黏在我脸上,仿佛我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命。
“别睡……阿尹,求你,看着我,不准睡,”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与恐慌,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找最好的医生,把全上海的医生都叫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拿出去换,我也要换你活着……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盏,手臂稳稳托着我的后背和腿弯,刻意避开我的伤口,每一步都放轻放缓,却又疯了一般想快些赶到,矛盾到极致,也疼到极致。我
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跳声,快得像要炸开,那是为我乱了的节拍。
鲜血从我的伤口不断流出,沾在他的风衣上,混着他自己的血,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在庭院里的约定,每一句都刻进骨血里,是他对我许下的、一生都不敢违背的诺言:
“你说过要等荷花开,要我陪你每天等,要我一辈子给你种荷花……你不能食言,阿尹,你不准食言……”
“那池荷花还没开,我还没给你摘最新鲜的荷花插在床头,我还没陪你年年看荷……我还没给你买你爱吃的青梅蜜饯,还没陪你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发顶,吻得虔诚又颤抖,那是他藏在温柔里、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是他放弃信仰、放弃职责、放弃一切也要护住的软肋。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又飞快地抽走。
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昏沉得厉害,伤口的剧痛一阵阵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正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我甚至分不清,这痛是真的濒死之痛,还是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系统依旧死寂,没有提示,没有安抚,没有任务进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像在冷眼旁观这场以命为棋的戏码。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沉重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笨拙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死的软糯与全然的依赖,是他最爱看的模样:
“和也……别怕……我没事……”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我要……等你……给我种荷花……”
“还有……我真的……爱你……”
话音未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眼前一黑,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他的怀里。
唯有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依旧不止,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的衣襟上,像一朵在绝望里骤然绽放的、血色的荷。
而抱着我的霜见和也,站在空无一人的窄巷里,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紧紧贴着我的温度,发出了一声困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哭声压抑又绝望,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卸下所有伪装,痛到极致的崩溃,响彻整个初夏的午后。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这扑身一挡,护住的不只是他这条命,还有那两个本该取他性命、却被我强行送离的志士。
他更不会知道,这朵血色的荷,是我给他的枷锁,是我对家国的交代,也是我亲手送他走向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