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药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压得整个院落都喘不过气。
医生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白大褂蹭过地面,带起一阵又一阵冰冷的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像我悬在一线的生机。
霜见和也就那样抱着我,站在屋子中央,浑身是血,像一尊被钉在原地、早已疯魔的雕塑。
直到医生上前,低声劝了数次,他才僵硬地将我轻放到床榻上,动作轻得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烟,而他会当场撕碎整个世界。
他不敢离得太远,就守在床边,指尖死死攥着我毫无力气的手,指节泛白到近乎发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仿佛稍一用力,我就会彻底碎在他掌心里。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医生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他的耳朵里。
“课长,阿尹小姐伤势过重,刀刃伤及腑脏,失血太多……”
“我们已经尽力抢救,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残忍的一句:
“她脑部长期缺血缺氧,接下来,很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
“一直醒不过来”。
六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霜见和也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那双刚刚经历过刺杀、经历过我中刀、都未曾真正垮掉的眼眸,在这一刻,彻底空洞,继而被滔天的疯癫与绝望填满。
醒不过来。
永远睡过去。
永远不再睁眼看他,不再喊他一声“和也”,不再拽着他的衣袖撒娇,不再等着他买各种好吃的,不再等着他种下那一池荷花。
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恐惧、紧绷、疯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身形晃了晃,一把挥开身后想要扶他的随从,猩红着眼,像一头濒死的兽,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他是霜见和也。
是奉天特高课课长,是在刀光剑影里行走、在生死边缘徘徊都面不改色的人。是见过酷刑、见过屠杀、见过尸山血海,都能冷眼相对的人。
可此刻,他连站都站不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
“……什么意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干涩、破碎、带着淬了毒的偏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