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的夜晚。
医院VIP病房。
周时叙缓缓抬起手，触到了眼睛上蒙着的厚厚纱布。
又是这碍事玩意儿！
十几年前坠海那次，他醒来的时候，眼上就覆着同款厚厚纱布。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看不见了，他的母亲也从此失踪了。
这种看不见周遭的感觉，很糟糕，非常糟糕！
这该死的麻醉！他就说不能打！
他必须、马上、立刻让宋乔依哄哄自己，不然这事过不去。
从病床上烦躁地直起身子，骨节屈起，用力去扯纱布——
手臂骤然被人握住。
“医生说，你血块刚清，暂时不能受强光刺激，还需要保持情绪稳定，才有利于病情恢复。”
是宋乔依的声音。
嗯，躁动的神经被这道嗓音稍微抚平了一点。
病床的枕头被立了起来，他被扶着靠了上去。
大概是觉得被这么安排靠着不太舒服，周时叙不动声色把手臂抽了回去，自己重新调整枕头的方向。
白色的纱布绷带将他的双眼蒙得严严实实，衬得脸型更为凌厉，看不出喜怒。
半晌，薄唇微启，声音透着沙哑：
“小东西，回来得挺早啊~”
“新闻摄影展，还顺利吗？”
步安宁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有适应这个称谓。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按了下口罩上的变声器按钮。
宋乔依的声音很快从口罩里传了出来：
“嗯。”
还得感谢宋乔依在新闻摄影展上那番慷慨陈词，给了她足够多的音色素材。
港城最好的AI仿音公司，已经帮她打造出和宋乔依一模一样的音色。
她还特地换了和宋乔依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
再凭借她在警校顶级的反侦查能力、常年跟在先生身边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万无一失。
但还是先简短回答，避免让先生无端生疑。
周时叙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了个Zippo打火机，帅气翻转。
一开始步安宁以为他想点烟，刚想把烟递过去。
结果他只是“噌”一声打开盖子，又“噌”一声合上。
面无表情，循环往复。
像是漫不经心在做一件无聊的事。
但步安宁本能地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觉得整个病房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
先生这是认出来了？
不应该吧。
步安宁下意识抬起手，在他覆满纱布的双眼前晃了晃。
周时叙“啪”一声重重盖上了打火机：
“我有点渴了，去给我倒杯水。”
步安宁又“嗯”了一声，往长桌的方向走。
病床上，骨节分明的大手颤抖着，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
长按。
震动的声音响起。
正在倒水的步安宁不慌不忙拿出自己包包，掏出那个属于宋乔依的手机。
看来，先生多少还是怀疑了。
故意打电话，测试她到底是不是宋乔依。
还好，她早有预备。
步安宁晃了晃手机，学着宋乔依的语气故作轻巧：
“我又没有走远，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她的视线很快落回到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字样：
[AAAA大变态]。
手指默默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