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的时候,有没有签什么单据?”
“签了,那个主事让我签了一份交接文书,说这批货从黑松驿起,责任就不在我了,归下一段押运的人负责,我签了字,他就带着文书走了。”曹老四想了想,“那个文书我留了一份副本,我是跑货运的,每批货都要留底单,万一出了什么纠纷,有东西可以拿出来对质。”
他说完站起来,回到屋里翻了一阵。
沈婉凝隔着窗户能看见他打开了一个旧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叠用麻绳捆着的运单,一张一张翻找,翻了好一会儿,他抽出一张纸,走回来放在石桌上。
“就是这个。”
那是一张粗糙的麻纸,边角已经磨破了,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了几行字。
大意是军需药材一批,因质量问题从云朔关退回,在黑松驿交接给药材司指定人员,原押运人曹老四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底下盖了两个印,一个是兵部的退运印,一个是药材司的收货印,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
“这印…”沈婉凝指着药材司的收货印,“是真的?”
“不知道。”曹老四摇头,“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没仔细看,那印泥是药材司专用的朱砂红,颜色比兵部的印泥深一些,我见过药材司的出库单,对那个颜色有印象。”
谢怀忱把运单收起来。
“这批货出问题之后,有没有人找过你?”
曹老四犹豫了一下。
“有,大约半个月前,有两个人来我店里,说是刑部的,问我去年十一月是不是押过一批军需药材,我说是,他们又问我货交给了谁,我说按手续交给了药材司的人,他们没再多问,就走了。”曹老四抹了把脸,“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刑部的,是太子的人,他们在查军需退货的事,但不是要追回药材,他们是在找知道这批货的人,找到之后,让他们闭嘴。”
“他们威胁你了?”谢怀忱皱了皱眉
“差不多吧,他们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曹老板,你这车马行生意不错,好好做,别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曹老四苦笑,“我这车马行是我拿军饷攒出来的,一家老小全靠它吃饭,我不想惹麻烦。”
“你说的魏家庄,在哪儿?”
曹老四仔细回想着,随后走到院子角落,朝西边指了指。
“京西三十里,白杨坡,那个庄子就叫魏家庄,早就没人住了,我之前去过一趟,是有人让我顺路拉一批药渣过去,那庄子里有口大铁锅,院子里堆的全是药渣,地上黏糊糊的,踩上去粘鞋底,我就知道那地方不对劲,卸了货马上走了。”
沈婉凝和谢怀忱对视一眼。
魏家庄。
恒裕堂老东家姓魏,他儿子魏长林虽然被流放岭南,但恒裕堂在京郊的产业有一部分不在抄家清单上,应该是提前转移了。
如果魏家庄是恒裕堂的旧产,那韩琦把制药窝点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从曹记车马行出来,天色还早。
沈婉凝让阿鹤把马车往西赶,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西走。路面从石板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