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太和殿穹顶破洞里照下来,落在龙榻上,落在地上散落的账本纸页上,落在太子那件浸透黑血的龙袍上。
沈婉凝擦掉脸上泪痕,站起身,转头看了谢怀忱一眼。
谢怀忱也在看她,那只被刀刃切开的右手还在滴血。
安静了。
广场上终于安静了。
一声笑从地上传来。
低沉、沙哑、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从牙缝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太和殿的石柱间回荡。
太子趴在地上,浑身暗紫,七窍淌着黑血,四肢扭曲,已经是个废人。
但他在笑。
笑的全身都在抽搐,笑的嘴里喷出血沫,笑的龙袍底下断裂的经脉发出咯咯声响。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子从血泊里抬起脸,赤红的眼珠往外凸着,嘴角咧到耳根,牙齿上全是黑血。
“你们以为……杀了孤就结束了吗?”
他盯着沈婉凝,又转向谢怀忱,最后看向龙榻上的老皇帝。
“晚了。”
太子吐出一口黑血,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布防图,边关所有隘口的舆图,孤早就送出去了——全部!一张不少!”
他笑声戛然而止,脑袋砸回石板上。
沈婉凝的手停在半空。
谢怀忱转过身,看向城墙方向。
广场外面,一匹快马从宫门方向冲进来,马背上传令兵翻身滚落,扑在石板上。
“报,北境急报!北狄十万铁骑南下,已破长城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