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散开,飘落在太子身上,沾上他七窍渗出的黑血。
“畜生!”
老皇帝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到变形。
“你为了皇位,拿大邺的江山和将士的命去换!朕没有你这个儿子!”
太子趴在地上,脸上糊着黑血和账本纸页,赤红的瞳孔已经涣散大半,嘴巴张着,牙缝里冒着血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皇帝攥着锦被,全身发抖,喉咙里翻着痰音,他扭头看向身旁太监。
“拟旨!”
太监跪着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笔墨,手忙脚乱的在龙榻上铺开一方绢帛。
老皇帝撑着身子,一字一顿。
“废黜太子萧承乾储君之位,贬为庶人,凌迟处死,东宫一干党羽,按名册逐一追查,凡参与通敌谋反者,夷三族!”
太监笔尖打着颤,一个字一个字往绢帛上写,墨汁滴在锦被上洇开。
老皇帝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沈婉凝身上。
“追封沈复为太傅,赐谥文正,配享太庙,沈家百年清誉,即日昭告天下,还其清白。”
沈婉凝跪在龙榻前。
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石板上,一滴接一滴,她额头磕在地上,肩膀在抖,衣领下纱布渗出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石板上。
三年。
从父亲死在青楼的那一天起,从沈家门楣被泼满污秽的那一天起,从她跪在雨里被人唾骂的那一天起。
一千多个日夜,今天全还清了。
“谢家一门忠烈!”老皇帝声音又响起来。“追封谢林为镇国公,谥忠武,谢怀彦追封骠骑将军。谢怀忱承袭镇国公爵位,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军!”
谢怀忱跪在地上,甲片磕在石板上发出脆响,额头贴着地面。
“臣,谢怀忱,领旨。”
太监将旨意写完最后一个字,呈到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用颤抖的手按下玉玺。
印泥盖在绢帛上,端端正正,没有歪。
广场上百官齐齐叩拜,额头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