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去看看我娘。给她上柱香,烧点纸钱。”叶云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进宫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太后不放人,皇后姐姐也不提。我自己提,又怕人说我不安分。”
她松开江容笙的手,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可我真的很想回去。想看看那条巷子,想看看那些铺子,想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那棵树还在不在。”
江容笙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云萝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把到嘴边的眼泪又咽了回去。
“容笙,你能不能陪我回去?”
“奴婢?”江容笙有些意外,“娘娘回府,为什么要奴婢陪着?”
叶云萝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不想一个人。也不想带太多人。带多了,动静大,太后知道了会不高兴。带少了,我又怕。回丞相府,要经过好多条街,我一个人坐在轿子里,心里不踏实。”
她看着江容笙,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
“你陪着我,我就安心了。咱们穿得朴素些,不带那么多宫女,就悄悄地回去,悄悄地回来。没人会知道的。”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想叶云萝为什么要她陪着。是真心想找个伴,还是另有所图?
可她又想起叶云萝在淑仪面前替她说过话,在皇后面前替她求过情,在法源寺给她送过桂花糕。这个人对她,确实有过善意。
“奴婢陪您去。”江容笙说。
叶云萝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只是又握了握江容笙的手,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叶云萝没有立刻让江容笙走。她让青黛重新沏了一壶茶,又让人端来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两个人对坐着,慢慢喝茶。
“容笙,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丞相府,过得并不好。”
江容笙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叶云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娘是继室。我爹娶她的时候,原配夫人刚走不到一年。府里的人都说,我娘是趁虚而入,是为了丞相府的权势。我姐姐叶青玄,那时候才六岁,她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我。”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我小时候不懂事,总想跟姐姐亲近。她看书,我凑过去,她把书合上走了。她吃东西,我坐过去,她端着碗换了个地方。府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对我客客气气的,可那种客气,是疏远的客气。不像对姐姐,是真心实意的恭敬。”
“后来我娘生了弟弟,府里的人对我们母子三人好了一些。可那种好,是冲着我弟弟去的。他是男丁,是丞相府的香火。我和我娘,不过是附带的。”叶云萝的声音更低了,“我娘走的时候,我十二岁。她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云萝,你要争气。不争气,就没人看得起你’。”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还是没有哭。
“我争气了。我进了宫,封了贤妃。可我还是觉得,没人看得起我。姐姐是皇后,她看我,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太后看我,是客气。皇上看我,是敷衍。”
她转过头,看着江容笙,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只有你,容笙。你看我的眼神,没有那些东西。你不巴结我,也不怕我。你把我当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