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府书房内烛火长明。
徐斌将从孙七处缴获的手令、供词一一铺在案上,纸张上,大长公主的宝印刺目至极,每一道字迹都沾着无辜者的血泪。林迟雪立在一旁,指尖轻触那些冰冷的文字,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
“孙七的供词加上这三道手令,足以给大长公主定下贩卖人口、私通外敌的死罪。”徐斌声音低沉,“但大长公主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党羽众多,光靠人贩子的指证,未必能一击致命。我们还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能证明她直接控制朝中官员的把柄。”
林迟雪点头:“赵彦纶。永安侯这些年对大长公主唯命是从,一定是被她捏住了七寸。若能撬开赵彦纶的嘴,或者找到大长公主控制他的证据……”
“这正是我想说的。”徐斌沉吟道,“不过,在动赵彦纶之前,我想先去看一个人,你姑姑林宝芝。”
林迟雪微怔:“姑姑?她能知道什么?”
“她嫁给赵彦纶二十年,枕边人的秘密,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徐斌目光沉静,“而且我听闻,林夫人近几月久病不愈,太医院的人去看过都摇头。若我能治好她的病,或许能换来她的信任。”
林迟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姑姑确实可怜。赵彦纶对她非打即骂,你若能治好她,我替姑姑谢你。”
两人没有耽搁,第二日一早便备了厚礼,前往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位于城东,门庭虽然气派,却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萧瑟。
门房通报后,林宝芝亲自迎了出来。
自从林家二房接连受挫后,林宝芝对徐斌也没了这么多计较。
她看上去比徐斌初见时苍老许多,四十出头的妇人,鬓边已见白发,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形瘦削。
她穿着一件褙子,手腕上的玉镯空荡荡地晃着,可见瘦了多少。
“迟雪来了。”
林宝芝又看向徐斌,客气而疏离地点头,“徐院正,久仰。”
“姑姑不必多礼。”林迟雪上前扶住她,“您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又犯病了?”
林宝芝苦笑,没有接话,只引着两人进了内堂。
丫鬟奉上茶,林宝芝强撑着精神寒暄了几句。
徐斌却注意到她说话时气息短促,时不时下意识地按住小腹,面色隐有痛楚。
“姑姑。”徐斌放下茶盏,正色道,“恕我直言,您的病不能再拖了。可否让我为您诊一诊脉?”
林宝芝犹豫了一下,看向林迟雪。
林迟雪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姑姑,徐斌的医术您应该听说过。让他看看,总好过您这般硬撑着。”
林宝芝终于点头,伸出手腕。
徐斌凝神诊脉,片刻后眉头渐渐皱紧。
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弱,舌淡苔白,面色晄白,再结合她方才按小腹的动作。
这是严重的崩漏之证,而且已经迁延多年,气血亏虚至极,若再不医治,恐怕撑不过半年。
“姑姑这病,可是月事淋漓不断,时多时少,经年不净?”徐斌问。
林宝芝诧异地看了眼徐斌,随即苦涩地点头:“三年了。请了无数太医,吃了无数药,总不见好。赵……侯爷嫌我晦气,连请医问药的钱都钱扣。我这些年,全靠娘家贴补。”
林迟雪闻言,怒气难以遏制:“赵彦纶竟敢如此!”
“他有什么不敢的。”林宝芝惨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摆设,除了让我拿嫁妆贴补以外,连摆设都不如。”
徐斌没有理会这些恩怨,只专注道:“夫人的病,是脾肾两虚、冲任不固所致。若用寻常止血之药,治标不治本。我需要用针灸配合汤药,先固摄冲任,再补益脾肾。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可以根治。”
林宝芝怔怔看着他:“徐院正……我这病,太医院的人都说治不了,只能拖。你真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