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那些西洋风格的合家欢画像后,一晃就到三月。
雍正带着文鸢去了圆明园。
这次不是微服私访,而是明着带人——所有有孩子的妃嫔与皇子公主,一并随行。
但圆明园被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东边是孩子们和母亲们的居所,宫殿连绵,湖光山色,热闹却井然有序;
西边则是他与文鸢的专属天地,独门独院,合欢树种了满园,夜里花香如潮。
他把文鸢安置在“清晖园”里,那里湖水映月,廊桥曲折,院中一株老合欢树,花开得正盛,粉瓣落了一地。
雍正白天忙着整顿包衣家族。
现在,他清醒得可怕。以前的迷雾散去后,每一个决定都像刀锋般锐利,他先是秘密清查包衣账目,一条条贪墨、徇私的罪证被挖出来,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往下剥。
那些曾经仗着皇恩胡作非为的包衣管事,被他一一革职、抄家、流放,甚至杖毙。
与此同时,他下旨:全国取消“满洲城”建制,从前那些专为满人划定的城池、营房、田庄,一律并入汉民州县,旗人不再享有特权,土地、赋税、徭役,与汉人一视同仁。
朝臣震动,却无人敢公开反对。
因为雍正变了。
以前的他,重用汉人也压制汉人,内心和先帝一样灵魂深处是怕汉人把满人赶回东北。
可现在,他坐在圆明园西苑的书房里,怀里抱着文鸢,看她翻《西游记》,忽然得了大彻大悟。
他摸着文鸢的肚子,手掌温热,掌心贴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像在感受一个新生命的脉动。文鸢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肩窝,声音软软的:“夫君又在想什么?”
雍正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坚定:“朕在想……满族得天下,靠的是骑兵,靠的是明朝军队的贪腐无能,可抛开这些,朕不得不承认,满人的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如果一直联姻下去,压制汉人,贵族迟早会像大明文官集团那样腐朽。朕以前……是怕,可怕有什么用?怕,就只能永远缩在壳里。”
文鸢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夫君想通了?”
雍正点头,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小腹:“嗯,朕想通了,以后,要让汉人去底层宣传朕的政策,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分给农民,均田制,朕要试一试。”
文鸢笑着,脸颊贴在他胸口:“夫君……臣妾支持您。”
雍正低头吻她,吻得极深极重,像要把自己的决心与爱意,都倾注其中。
吻毕,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哑得发疼:“娇娇……朕要给咱们的孩子,一个最好的开端。”
文鸢眼底水光一闪,抱紧他:“夫君……孩子也会以您为傲的。”
雍正在前朝忙得脚不沾地,新政如山,折子如潮。文鸢的日子却慢了下来,每天养胎、画画、晒太阳。
这天,瓜尔佳福晋(鄂敏的夫人)进宫探望,在永寿宫待了四五天。
文鸢拉着她坐在窗边,阳光洒进来,照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她低声把雍正的意思细细说了:取消满洲城、土地归国有、均田分给农民、汉人去底层宣传……一句句,像把刀子慢慢剖开旧日的壳。
福晋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声:“一朝天子一朝臣。”
文鸢摸着小腹,声音轻柔:“夫君清醒了。他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天下,他想让孩子有个好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