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嬷嬷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柳含烟又淡淡补了一句：“还是说，嬷嬷非要将我们分开，另有安排？”
芳嬷嬷心头一颤，深知惠妃真正的安排并不在今晚住哪间屋子上，犯不上在这种小事上再起冲突。“好，好。”她干笑两声，识趣退让，“萧大夫人说了算。”
她抬手轻轻一招，候在廊下的宫女立刻会意，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将热粥、小菜、一盅浓郁的参汤摆上桌案。
芳嬷嬷站在门边，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几位夫人先暖暖胃。今日是惠宁宫照应不周，娘娘心里也过意不去。”她顿了顿，目光特意在萧灵儿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明日一早，娘娘特下恩旨，让老奴带太医院的李太医来给几位请个平安脉。”
“尤其萧少夫人，听说入宫前便染了风寒，娘娘心里一直记挂着呢。明日让太医好好瞧一瞧，开几味妥帖的药调理调理，也好叫少夫人的身子早些好起来。”
萧灵儿抬眸，温声道：“娘娘这般周全，倒叫臣妇受宠若惊。只是我这病，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劳动太医，怕是不妥。”
芳嬷嬷立刻笑道：“少夫人千万别推辞，这是娘娘的恩典。”
柳含烟冷眼看她：“娘娘的好心，我们可无福消受。谁知道这平安脉一请，药方里会不会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又或者送来的药材里，被人做了手脚？”
芳嬷嬷脸上的笑意微僵，很快又堆得更满。
“大夫人说笑了。娘娘也是为几位夫人着想。今日让几位受惊，是惠宁宫照应不周，明日请平安脉，也是娘娘的一番补偿。”
她继续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设身处地的模样。
“娘娘也知道，今日这一番折腾，几位夫人心里定然防备着咱们惠宁宫。为免猜忌，娘娘特意吩咐明日太医院只负责诊脉配方，药材也从太医院药房取来。”
“至于入口的汤药怎么熬，交给谁熬，几位夫人明日自己拿主意便是。惠宁宫的奴才绝不插手半步，好让几位喝得安心。”
萧灵儿心头微微一顿。
这话听着处处周全，甚至体贴得挑不出错。可她今晚已经见识过惠宁宫的手段，越是干净周全，越叫人心里不踏实。
她没有再多问，只垂下眼睫，轻声道：“娘娘费心了，臣妇铭感五内。”
站在她身后的“秋棠”始终低眉顺眼，像个被宫中阵仗吓住的寻常丫鬟。只在听见“入口汤药”几个字时，她眼睫极轻地垂了垂。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芳嬷嬷见萧灵儿没有再推拒，心底稍定，笑得越发殷勤：“少夫人安心养着便是。娘娘说了，惠宁宫虽有些奴才不懂事，可娘娘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几位功臣家眷。”
柳含烟淡淡道：“娘娘的惦记，我们领教了。”
芳嬷嬷脸色又是一僵。她知道今日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真把这事圆过去。眼下她能做的，只是先把人稳住，把明日那一套流程顺利推下去。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赔笑：“大夫人心里有气，老奴明白。几位先用些热食，旁的事明日再说。”
说完，她躬身退了半步。“老奴告退。三位好好歇着。”
芳嬷嬷带着宫女退出去。院门从外面被轻轻合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香味。赵少夫人早已冻得又冷又饿，此刻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上一红，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凑近桌案。
“先别碰。”柳含烟冷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