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萧战啊……”
沉默了两息。
“太干净了。干得让朕睡不好觉。打了胜仗跟没事人似的,从不居功,从不张扬。军心只认他一个人。”
手指在矮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小子倒好。浑身带刺,一身毛病。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有毛病的人,才好用。”
高福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语气中那一丝轻蔑,立刻凑趣道:“主子说得极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今日带着兵马招摇过市,把文官的脸踩在脚底。秦相那边,恐怕早就摔杯子了。”
承平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释然。
“他越嚣张,得罪的人越多。刚极易折。天启城的水有多深,他很快就会知道。”
语气笃定。
一个把“嚣张”写在脸上的武将,不可怕。可怕的是咬人的狗不叫。
话音落下的一瞬,承平帝端起参汤正要再饮——
手忽然僵在半空。
他方才说的“刚极易折”——
一个刚硬冲动的人,会把事情做得这么滴水不漏?
太祖遗命、献捷武律、三颗人头煽动民心……从望京坡到城门口,每一步都踩在死穴上。每一步都没有丝毫犹豫。
承平帝缓缓放下参汤。目光重新落回矮桌一角那份密折上。
上面有一句暗卫的原话,方才他只扫了一眼便没放在心上——
“萧尘此人自始至终神态从容,不似被激怒后临时起意,更似早有预谋,只等对方入彀。”
承平帝的瞳孔微收缩。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初入京城。面对卸甲口谕,不慌不忙搬出太祖遗命;抽飞传旨太监,震慑两百禁军;再用三颗人头煽动满城民心。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每一步都像——算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