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主子召萧尘入京述职,老奴揣度圣意,想着主子或许想看这小子到了天子脚下是什么成色……便擅作主张,让礼部传了一道卸甲的口谕,想替主子先探他的底。是老奴逾矩,请主子降罪!”
承平帝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高福伏低的背脊上。
看了足三息。
三息的时间,对高福来说,漫长得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顺着鬓角渗出来,后背瞬间湿透一层。
“行了,起来吧。”
承平帝收回目光,将白子随意丢回棋篓,发出一声脆响。
“揣摩圣意,替朕出头。”他语气里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戏谑,“你跟了朕三十年,朕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觉得朕想敲打这小子,你就替朕先递了鞭子。出了岔子,你来扛,没出岔子,朕领情。”
他顿了顿。
“好算盘。”
高福顺势直起身,半跪在地上,苦着老脸不敢接话。
“结果呢?”
承平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鞭子没抽着,反倒让他当着两百禁军的面,把传旨的太监抽飞了。礼部郎中李善,差点被一刀抹了脖子。”
高福低下头,声音发涩:“是老奴办事不力,殴打钦使、抗旨不遵,此等狂徒……”
“他可没有抗旨。”
承平帝冷声纠正。
“太祖遗命——凡斩敌国王侯首级献捷者,入京不卸甲,面圣不解刀。百年没被人翻出来的铁律,他倒用得熟练。”
高福噤若寒蝉。
“这招棋,你走得臭。但也算替朕看清了一件事。”
承平帝端起矮桌上的参汤,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小子确实有些胆色。懂得借势,懂得用祖宗法度来堵嘴,更懂得用三颗人头煽动满城民心。”
他放下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