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软,刀工又差,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难看得要命。陈玄举着那方破石头印章,在月亮底下照了照,嘿嘿傻笑,说:
“日后你我若有一人先走了,就凭这方印认人。拿着这方印来找你的,就是我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
他当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骂了句:
“呸,说什么丧气话。咱们这辈子都穷成这样了,死了阎王都嫌寒碜,不收。”
三十年了。
他以为那方印早就丢了。
他甚至以为,陈玄早就忘了那个醉醺醺的夜晚、那两块一文不值的劣石、那两个一文不值的穷举子。
可这方印在这里。
磨秃了角,磨亮了面,像是被一双手攥了三十年。
杜白握住铜印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陈玄陈大人留给您的东西。”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雪盖过去,“陈大人说……拿着这方印来找您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
杜白听着这句话,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年轻人深深地看了杜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连日赶路的疲惫,有目睹同袍惨死的创痛,有穿越满城暗桩的紧绷,有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将死未死的破败王朝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太沉了。不该压在这么年轻的肩膀上。
他什么都没多说。
抱拳。躬身。
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远。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巷口灌进来的风雪一裹,就像一滴墨滴进了白纸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最后被风雪彻底吞没了。
杜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印和那个油布包。
印章冰凉。油布包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