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站着。
萧尘没有多说。他只是端平了手中的碗,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六旬老人。
前世今生,他真正佩服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个在赵德芳府邸里踹碎了那盆牡丹的老头,算一个。
“十天前,在北大营外,陈大人说要温一壶酒,等我凯旋。”
萧尘微微抬碗。
“晚了几天。今日补上。”
陈玄端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眼眶泛红,但碗举得很稳。
“不晚。”
他的声音有些涩,顿了一顿,才接着说道:“只要少帅可以平安归来,这碗酒,等多久都值。”
“当!”
两只粗瓷大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液飞溅。
两人仰头,将那辛辣刺喉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刮食道,落入腹中化作一团化不开的火。
陈玄放下酒碗,并没有坐下。他顺手拿过酒坛,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碗。
这位在大理寺坐堂三十年、向来克己守礼的二品大员,今日却一反常态。他端着酒碗,脸颊因为烈酒泛起一层红晕,眼神却出奇的亮。
“老夫二十岁中进士,蒙恩师提拔,进了大理寺。这一辈子,就死守一个‘礼法’二字。”
陈玄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对萧尘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夫在大理寺坐堂三十多年,自认审过无数的案子,也以为守着这礼法二字,就能平天下一切不公。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贵人,老夫也绝不留情。”
他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青衫上,他也不擦。
“直到来了雁门关,老夫才算活明白了。有些礼法,不在那几本落满灰尘的书本里,而是在百姓的心中。”
陈玄转过身,面向大敞的厅门,看着外面满城的风雪。
“大夏的礼法,在北境将士的刀锋上,在那些为了大夏敢于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