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拆信时,神色未变,指尖甚至没顿一下。这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袁家若轻易点头,反倒可疑。
可拒绝之后呢?
凉州那边,已是风雨将倾。再拖几日,局面便不可收拾。可刘晦又绝不能放任不管。
他抬眼,环视帐中诸将,开口却不像往常那般斩钉截铁,而是略一顿,问得干脆:“袁家拒了。接下来,该打了。谁愿领兵入蜀,速破蜀郡?”
这话一出,帐内微静。云凡向来独断,极少问计于人。今日这一问,倒像把刀鞘递到了别人手上。
众将心头一热,皆知这是露脸的时机。严颜腰背一挺,踏步而出,抱拳朗声道:“主公,末将愿往!蜀郡地形、关隘、袁氏布防,我熟如掌纹。袁家经营多年不假,可根基浮在面上……我只需一月,必叫蜀郡换旗!”
云凡眉心微蹙,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严颜说得没错……蜀军底细他摸得透,战事节奏也拿捏得准。可一个月?太久了。
他没开口驳斥,只因严颜的资历与实绩摆在那里,话出口便沉甸甸的。偏这时,曹彰一步跨前,甲胄铿然作响:“主公,半月足矣。末将带兵直入,袁家必溃。”
云凡抬眼看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却清楚:曹彰这话,虚火太旺。他骁勇不假,可袁氏已在蜀郡扎下根来,营垒、哨楼、滚木礌石,早备妥当。山道如肠,关隘似齿,哪是半个月能啃下来的?
他指尖停在案上,没落下去。
严颜听见曹彰的话,当即冷笑:“半月?你连蜀郡山口朝哪开都不晓得,还谈破敌?”他伸手往地图上一划,“这三道盘龙岭,两处飞云峡,全靠栈道连着。刘晦昨夜刚把最宽那条烧断了……你脚程再快,也得爬着过去。”
曹彰嘴角一掀,笑意浮在面上,却没进眼睛里:“老将军怕是忘了,当年汉中之战,您也是等粮草齐备才出兵的。如今拖一天,袁家就多修一道墙,多调一支兵。您真信,一个月后他们还站在原地等您去打?”
严颜刚要张嘴,云凡忽然抬手,掌心朝下,压住了两人未出口的话。
“争够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内风都静了一瞬,“你们一个说三十日,一个说十五日……可我要的是‘快’,不是‘准’。既然谁都保不了万全,那就一块儿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严颜领左军,主攻东线栈道;曹彰率右军,从西岭迂回。各拨精兵五千,强弩三百具,三日内粮秣器械全数配齐。若半月内未见捷报……”他指尖敲了两下案沿,“我就亲点三千死士,走夜路,攀绝壁。”
话音落地,帐中再无杂声。
严颜抱拳时臂甲擦过铜钉,曹彰转身时佩刀撞上帐柱……两人没对视,也没再争,只各自领令,转身便走。
路上碰见军需官抬着铁蒺藜过来,曹彰顺手接过一筐,往肩上一扛;严颜见了,默不作声,从腰间解下自己用惯的牛皮水囊递过去:“山里缺水,这个给你。”曹彰接了,没谢,只点头,水囊在他手里晃了晃,绳结磨得发亮。
半天工夫,两支队伍整装待发。
可马蹄刚踏出辕门,前哨就折返急报:通往蜀郡的六条主道,全断了。
不是塌方,不是泥石流……是被人一截一截挖断、填土、覆草,再浇上桐油点火烧过。
焦黑的断面还冒着青烟,新土松软,踩一脚就陷半寸。
他们按最顺的路走,两个时辰才挪了十九里。
天色暗下来时,斥候趴在断崖边喘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声说:“主公……照这速度,别说一月,一年也未必能走到袁家寨门口。”
他们没多想,当场就把情形原原本本告诉了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