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人衣不蔽体,脚上拖着铁镣磨出的血痕,脸上青紫交叠,背上鞭痕纵横如网。全是奴隶。
他们出了城,并不冲阵,也不呐喊,只默默散开,围成一圈,将整座费尔干纳城拢在当中。
既不进,也不退;既不攻,也不降。
庞德怔住,随即明白过来……
这不是兵,是墙。
活人垒的墙。
他抬手止住后军,没下令,也没挪步。
马岱、关平、张苞三人策马靠拢。
马岱嗓门粗:“庞将军,打不打?往前一压,立马散开!”
庞德没答,只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道:“打不得。”
他盯着那圈佝偻的身影,声音低了些:“打下去,咱们赢的是城,丢的是命。”
“咱们真能一鼓作气碾过去,我也信得过自家弟兄的本事。可现在真要动刀子……砍一群赤手空拳的奴隶?”
庞德话音落下,目光扫过一圈。
众人一时哑然。没人接话,不是不愿说,而是实在找不出话来驳他。
庞德这话,硬邦邦地戳在实处:对面没兵刃、没甲胄、没战阵,只有一身粗麻衣裳,一双冻裂的手。
真挥刀下去,刀锋发沉,胳膊发软,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略顿了顿,抬手一挥:“若无异议,先回营。”
关平点头,徐烈颔首,马岱也默默应了。谁心里都清楚……这事搁在手上烫手,不如交到云凡手里,听个准主意。
不多时,几人已立在云凡帐前。帐帘掀开,云凡正伏案翻简,抬眼见他们齐刷刷站在那儿,眉头微挑:“怎么?又折回来了?”
庞德干咳一声,朝云凡拱了拱手,把方才情形如实道来……不添油,不加醋,一句句平铺直叙。
云凡听完,指尖停在竹简边缘,眉心慢慢拧起。
帐内静得只剩炭火轻爆声。
其他人屏着气,眼睛全落在云凡脸上……他不开口,谁也不敢喘重了。
半晌,云凡吁出一口气,声音低而稳:“法子倒不是没有,只是……得有人当这个‘恶人’。”
“恶人”二字一落,庞德肩头微沉,垂下眼,再抬起来时,嗓音发紧:“主公的意思……是让我带人,对那些奴隶动手?”
云凡没躲他目光,只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