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可那点释然,像压了许久的石板终于挪开了一道缝。
至少,有人肯信他、替他扛下这千钧之重。
有庞德坐镇,旁人再难挑刺。
两人当即迅书快马赶往康塔木。
康塔木回得干脆利落:一切由徐烈、庞德决断,军令如山,毋须复议。
其余将领,只管听命行事;战策调度,概不插手。
——大楚与花剌子模联军,军权尽付此二人之手。
于是,两支队伍连夜拔营,直趋玉兰山脉北麓。
他们没把兵马拉进山里,而是沿山脚缓坡列阵,倚着几处高岗、几道干涸河床布下伏线。
人人绷着脸,动作利索,可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守势里的赌局。
能做的,不过是把弓弦拉满,把陌刀擦亮,然后……等风来。
山外风静,人心却悬。
庞德站在一处坡顶远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道短痕,又点了点山口南侧的乱石滩。
他笃定:敌军必从那里过。
不止是他这么想——千里之外的康塔木,同样放下茶盏,对幕僚道:“庞德布阵,向来不打无备之仗。云凡虽未亲至,单一个庞德,足矣。”
徐烈亦信。
这两日,他跟在庞德身后巡营、察地形、听号令调度,亲眼见他如何用半日工夫摸清十里内水脉走向,如何把三千渔阳突骑拆成七支游哨,散入林间如雨入土,无声无息。
更亲眼见他指着沙盘,三言两语拆解贵霜惯用的步骑分进合击之法,末了只一句:“人多?人多是他们的长处,也是他们的死穴。”
他信得踏实。
两天后,急报飞驰而至:乎尔莫左旗残民,除早先撤走的,余者尽数归降。
未闻屠戮,仅初时有一镇遭劫,旋即被贵霜前锋将勒令止住——再无第二例。
徐烈攥着纸条,在营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晚风拂面,才觉掌心汗意微凉。
还好。
百姓还在。
第三日清晨,斥候回报:敌军前锋距玉兰山口,不足一日路程。
徐烈寻到庞德时,正见他蹲在一块青石旁,用炭条在地上画着什么。
“庞将军,”他声音压得低,“我还是觉得……得再紧一紧哨线。”
庞德抬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