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将军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半步:“陛下……全交给他?这……”
话没说完,康塔木猛然拍案而起!
“啪!”
木案震得茶盏跳起,水泼了一桌。
他额角青筋微凸,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脸:“现在,是你们想听我骂人,还是想听贵霜人的马蹄踏进王宫?”
他指了指徐烈离去的方向,声音发沉,“他敢往前站,你们缩在后面算什么?怕担责?怕丢官?怕我砍你们的脑袋?”
他冷笑一声,环视全场,“——怕,花剌子模就真没了。”
满殿寂然。
烛光晃在他脸上,照见汗珠,也照见眼底未熄的火。
没人再说话。
不是服了,是哑了。
——他们确实怕。怕战败,怕问责,怕抄家灭门。可徐烈怕得更早、更重,却还是站起来了。
而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先一步卸在了袍袖里。
康塔木扫了一眼堂下诸将的脸色,眉峰微蹙,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着。
“你们几个,倒叫我怎么说才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七张低垂的面孔,“兵权,即刻交到徐烈手上。花剌子模能不能撑过这一遭,全系于此。若有人心里已打定了主意——不愿守、不敢战、只想早些跪进贵霜营门当个顺民……现在便请自便,我不拦。”
话音落处,满堂寂然。将军们垂首不语,彼此偷觑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却无一人开口。
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
底下七人里,确有两三位夜里辗转难眠,盘算过城破之后如何递降表、献印绶、换一身新袍。
可康塔木这一句戳破窗纸的话出口,他们反倒臊得耳根发烫,手指抠着腰间刀鞘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真想把祖宗基业双手奉上?不过是怕死,怕苦,怕日后饿着肚皮当亡国奴。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康塔木一眼钉在脸上——羞耻比恐惧来得更急、更烫。
康塔木望着他们泛红的耳根和僵直的脖颈,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此刻再多言语,不过是对风说话。愿走的,留不住;愿留的,不用劝。
花剌子模若真能守住,靠的不是空话,是血,是命,是徐烈带出去那十万人马能否咬住贵霜三十万铁蹄的咽喉——而这事,连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
正待挥手散帐,有人却还立在原地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