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只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起伏。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特尔南,正独坐在帐中灯下,摊开一张粗略的河段图。
他指尖停在伦德河最窄处,迟迟未移开。
不是不想打。
是不敢赌。
误了战机,顶多挨几句训斥;可若折了花刺子模最精锐的三千甲士在伦德河里,贵霜宫里的朱砂笔,怕是会直接点到他名字上。
帐外风起,吹得帐帘簌簌响。
他合上图,吹熄油灯,只余一片暗。
两边,就这么耗着。
谁也不先点火,谁也不先退步。
一条河,隔开两支兵马,也隔开两颗悬着的心。
这一等,就是整整七日。
河对岸的营垒静默如常,这边却按兵不动——消息传回贵霜帝国腹地,终于掀起了波澜。
发难的,是后方那些穿锦袍、坐高堂的官员与世袭贵族。
在他们眼里,特尔南屯兵河畔、迟迟不渡,不过是畏战避事、敷衍塞责罢了。
接连三道军令,快马加鞭送抵前线。竹简封泥未干,副官便已双手捧至特尔南案前。
他垂着眼,嘴角微抿,那神情分明写着:“早劝过您别拖,偏不信。”
特尔南攥着竹简指节发白,喉头一滚,硬生生把骂声咽了回去。
——骂?骂给谁听?骂那些连河水深浅都未曾丈量过的老爷们?骂那些只认捷报、不问死伤的笔吏?
可骂出来又如何?刀柄不在自己手里,粮秣调度由后方掐着,连战马草料都得按旬申报。
他慢慢站起身,靴底碾过沙砾,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内所有杂响:
“备船,今夜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