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尔胸膛剧烈起伏,忽地仰头,一口浊气喷出,竟似带着血腥味。
他没挣,只是缓缓松开刀柄,任那三人搀着他,一步步退到坡后阴影里。
一滴泪砸在干裂的唇边,没落下去,就被风舔干了。
其余几人也不劝,只默默递来水囊、取来干净布条。
他们懂——此刻说什么“留得青山”,都是废话。将军眼里烧着火,可火底下压着的,是比火更烫的东西:责任。
良久,康纳尔抹了把脸,哑声问:“魔鬼十五谷……还有多少伏兵点能用?”
“三处主隘口,五处侧崖,七处滚石槽。”年长副官立刻答,“昨夜已遣人补过鹿砦,引火线埋到第三道弯。”
康纳尔点点头,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传令——全军拔营,转向魔鬼十五谷。天黑前,务必进谷布防。”
命令简短,无人质疑。
七万五千人悄然启程,如一条灰褐色的长蛇,无声滑入那十五道彼此咬合的山谷深处。
枯藤垂落处,箭镞在暗影里泛着青光;嶙峋怪石后,盾牌已悄然抵住岩缝;
谷底溪流改道的泥滩上,新埋的绊索正被踩实、覆土、洒上薄薄一层浮沙。
康纳尔站在最高处的鹰嘴崖上,望着脚下蜿蜒谷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一道旧疤。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寸地,都要用人命去试;每一道弯,都可能成为敌人的断魂口——
但若不在此处拦住他们,花刺子模的城门,就再不会为活人而开了。
结果如何,几乎不用多想——定然差不了。
康纳克心里是这么盘算的。可话虽如此,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对面那些人。
特尔南就站在那里,手握一卷羊皮地图,目光扫过周围一圈将领。
他没说话,只把地图缓缓摊开,指节在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瞧这图,能瞧出什么门道?”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底下几员副将一时静了声。有人低头盯着图上弯弯曲曲的墨线,有人抬眼偷觑同伴脸色,彼此对视几眼,又都默默摇头——谁也不敢先开口,怕说错,更怕露怯。
特尔南见状,没催,也没叹气,只把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榆木杖往前一伸,杖尖稳稳点在地图右下方一处深褐色标记上:**魔鬼十五谷**。
“要害就在这儿。”
众人齐齐一怔,视线跟着杖尖落过去,又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抿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地方……真有那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