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讯第三日,便如野火燎原,从边关烧到皇都。
大宛、克里木这些邻国,过去贵霜人提都不屑提,只当是藩属小邑;朝堂上下眼里,天下能争雄的,唯大楚与贵霜而已。
他们仗着象兵冲阵如墙,铁骑卷地如风,步卒持盾列阵似铁壁,向来视大楚为劲敌,却从没想过——劲敌能把他们的象兵,一头一头,全钉死在泥地里。
第四日清晨,贵霜皇都朱雀门外的槐树荫下,两个穿紫袍的老臣正压低嗓音说话。
正是当朝左右二相——左相年近六旬,须发花白;右相四十出头,袍角还沾着昨夜批阅奏章时蹭上的墨渍。
两人琢磨的,是怎么把这场大败,告诉那个尚不满十岁的小皇帝。
姆利特·贵霜,九岁登基,性子烈,记性好,发起火来连宫监都不敢近身。
哪怕他今日还在用弹弓打檐角铜铃,明日若听说前线全军覆没,也可能当场摔碎玉圭,命人拖走三四个大臣问罪。
贵霜规矩森严:君王之怒,不必有理;君王之罚,不容申辩。
左相捻着胡须叹口气:“不如请几位信得过的文武同僚,一道去寝宫外候着。咱们私下禀报,好言劝着些——若真在朝会上开口,陛下一时震怒,怕是连台阶都寻不见。”
右相当即点头,嘴角微松:“老相说得是。人少了,显不出分量;人多了,又怕惊着他……十二个,够分量,也够稳妥。”
不多时,十二位重臣已整衣肃容,在皇子寝宫外的丹墀上站定。内侍尖细的嗓音一响:“宣——”
众人鱼贯而入。
殿内熏香淡薄,小皇帝姆利特正坐在一张矮脚胡床上,脚不沾地,晃着两条小腿。
他手里捏着一枚青铜虎符,正用指甲刮上面的绿锈,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朕,贵霜帝国皇帝姆利特。”他声音清亮,带着孩子气的倨傲,“每日辰时习射,巳时听讲,午时还要练字——你们有话快说,别误了朕的时辰。”
小皇帝绷着脸,端起了架子。
老宰相被逼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朝御座躬身一礼,声音低沉却清晰:
“陛下,前线溃了。”
“溃在哪儿?”
姆利特倏地站起,眼底烧着火,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自幼听的全是“贵霜铁骑踏遍西域,无人可挡”,念的书、见的人、连宫墙上的壁画,都在说——我们从不败。
所以“溃”这个字刚落进耳朵,就像一根刺扎进了骨头缝里。
边上几位大臣屏息垂首,谁也不敢接话。老宰相喉结滚了滚,牙根发紧,还是挪步上前,把战报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大楚军占了西岭三隘,断了粮道;北线骑兵被围在沙海边缘,死伤过半;而最要命的是——王都以西三百里的烽燧,昨夜全数熄了火。
姆利特听完,右手猛地一扬,“哐啷”一声脆响,案上那只青釉莲纹碗砸在地上,碎成七八片,茶水溅湿了金线织就的袍角。
“混账!调兵!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