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热闹着,一个年轻士兵蹭到帐口,挠着头嘿嘿一笑:“将军,咱打了胜仗,总得吃顿好的吧?兄弟们说……羊肉炖萝卜,多放粉条!”
庞德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抓起案上铜铃“当啷”摇响:“传令!今日加餐——每营十只肥羊,萝卜管够,粉条堆成小山!再给各队拨半坛子甜酒——不准醉,但得暖!”
笑声轰然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沙风掠过营门,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往东去了。
士兵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各自想吃的——有的要炖羊排,有的惦记烤饼夹酱肉,还有人踮着脚喊“将军,来碗热汤面吧!”
庞德刚张嘴问一句“今晚想吃啥”,耳朵边就跟钻进了一群马蜂似的,嗡嗡嗡直往脑仁里扎。他眉心一跳,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可这事儿本也不难:饭得管饱,肉得管够,主意他早拿定了。
他抬手朝空中虚按两下,嘈杂声顿时收住。大伙儿齐刷刷盯着他,眼巴巴的,像一群等开锅的灶膛。
庞德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今儿晚上——”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山风,“吃象肉。”
“啊?”
“啥?!”
“将军!那肉硬得能硌掉牙,嚼半天没油水,跟啃树根差不多!”
“就是!咱宁可啃干馍,也不啃那老象腿!”
庞德斜睨一眼,下巴朝火堆方向点了点:“肉在那儿摆着,不碰,明儿连汤渣都没得舔。爱吃不吃,自己掂量。”
没人再吭声。
象肉是柴,可总比空着肚子强。
当夜篝火噼啪,铁叉上焦黑的肉块滋滋冒油,兵士们蹲在地上,一边吹气一边撕咬,倒也吃得满嘴流油。
而翻过两道山梁,贵霜军营里却静得瘆人。
败仗的消息还没传开,但人心早塌了一半。
谁心里都清楚:贵霜律法严苛,打了败仗的将领,轻则削爵充役,重则枭首示众;底下兵卒更惨,家眷常被牵连入官奴籍。
他们望着黑黢黢的山影发呆,盘算着回程路上会不会突然被调去修陵、挖矿,甚至不知哪天就被押进刑场——毕竟,上头怪罪起来,从不讲道理。
这边嚼着象肉,那边咽着冷风。
饭毕,庞德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只撂下一句话:“不追,不赶,就吊着。”
他眯眼望向远处山坳:“他们人多?好啊。人多就耗着——粮草拖垮,战马累瘦,士气磨光。让他们知道,人多不是本事,是累赘。”
贵霜国内,这才真正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