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抹了把脸上的血,指腹搓开一抹猩红,又抬眼望向前方——更多灰影正踏着震颤的大地,奔涌而来。
他咧开嘴,牙缝里还嵌着一点干涸的血痂,笑得毫不遮掩:
“来啊,再近些。”
他身后,断崖坳方向,地面震得更厉害了。
不是象蹄。
是千军万马蓄势待发的喘息。
克纳尔脸上那抹笑,已灿烂得近乎灼眼。
而留在最后断后的,是陌刀队里最硬的几块骨头——庞德本人,他儿子庞会,还有三名副将。人人刀口带豁,甲缝嵌血,脚下尸骸叠着尸骸,却始终未退半步。
若没有他们钉在这儿,象阵早撕开退路,直插渔阳突骑侧翼。
可现在,他们还在。
刀还在挥。
血还在流。
路,还没让完。
起初,庞德并未觉得异样。
直到他劈翻第五头战象,喘息间抬眼一望——
喉头猛地一紧,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是这样?
眼前一人,正陷于绝地。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亲生儿子,庞会。
此时庞会已孤身闯入敌阵腹地,被五四头披甲巨象团团围住,象鼻扬起如铁鞭,长牙森然似弯刀,四下里贵霜士卒嘶吼奔突,箭矢如蝗,全数朝他身上招呼。
庞德脑中“嗡”地一响,血直冲顶门。自己骨肉就在眼前受困,岂容迟疑?
他转身便冲,步子沉得砸进黄土,溅起两道尘烟。
左右副将早盯紧了他一举一动。两名校尉策马急追,缰绳勒得战马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