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一滚,声如裂帛:“撤!退至断崖坳!”
话音未落,前排刀手已收刀回身,脚步不乱,刀锋却仍斜斜朝外,一边倒退,一边劈砍——刀光起落间,有象腿被削出深口,有象鼻被绞断半截,血线甩在半空,又砸进黄土里。
他们退得稳,退得齐,退得像一条缓缓收拢的铁链。
庞德边退边侧耳听:身后大地微微震颤,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那是象蹄叩地的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快追上来了。
他忽地勾了下嘴角,笑意很淡,却冷得像刀背反光。
——就等你再近十步。
独孤雨轩盯着那退得太过利落的陌刀队,心口莫名一沉。
先前明明占着上风,怎么眨眼就全盘后撤?干净得不像打仗,倒像……退席赴约。
她余光一斜,正撞上克纳尔的脸。
那人双目发亮,下颌微扬,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一副“一切尽在掌中”的笃定模样,仿佛眼前不是战场,而是他亲手摆好的棋局,只待落子收官。
独孤雨轩喉头一梗,差点笑出声——心里早骂过一遍,此刻又默默补上一句:
“蠢得连尾巴都藏不住。”
可克纳尔浑然不觉,反倒朝她扬了扬眉,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瞧见没?我这些象兵一动,他们连招架都不敢,转身就走——步卒就是步卒,再横的刀,也劈不开大象的皮。”
独孤雨轩垂眸,没应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顽童:攥着泥团当金印,踩着板凳当龙椅,喊一声“朕赐你死”,就真以为山河在手。
眼前这人,也不过如此。
她轻轻摇头,再没多看一眼。
克纳尔却已再度抬手,摸向腰间号角。
在他眼里,胜势已定,趁热打铁才是正理——若能一举压垮陌刀队,再掉头撞上渔阳突骑,哪怕对方马快如风,终究是血肉之躯;而他的战象,皮厚骨沉,撞上去,马塌,人飞,阵散。
另一边,庞德反手挥刀,刀锋擦着自己左耳掠过,“噗”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浆兜头泼来,溅得他半边脸湿漉漉的。
不是人血。
是象血。
他方才那一记反撩,正中扑来巨象颈侧大脉,刀刃入肉三寸,血柱激射如泉。
那象惨嚎一声,前膝一软,轰然跪倒,背上骑手被掀得腾空翻滚,一个砸进泥坑,一个刚爬起,就被同伴慌乱中踢翻的象尾扫中胸口,当场喷出一口血沫。